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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玉碎之后才肯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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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压城。朔北道上,季舟漾勒马停在一处荒坡。身后轻骑无声。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加密军报。火漆完好,未曾拆阅。信里列着十二项大罪。

勾结漕帮,私通外将,图谋兵变……他低声念着,唇边浮起冷笑。

字迹是陌生的,落款“知情义士”。这构陷之术太过粗劣。只有恨她入骨的人,才会这样急。

他没有拆信。不必看。他知道纸上写的是什么,也知道背后是谁。

“荣峥。”他唤道。

贴身侍从策马上前,低头听命。

“你带两人改走西线。绕过巡防营,去通政司外旧巷找赵掌记。”季舟漾语速很慢,“传我一句话:虎符入库那夜,守库校尉换了三班,无人报更。”

荣峥瞳孔一缩。这是极隐秘的旧事。他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季舟漾将信收回内袋。未交兵部,未报东宫。

通政司值房里,烛光昏黄。赵掌记正在整理文书,忽听见窗台有轻响。

一个桑皮纸小包落在那里。他警觉地取下,展开。里面是一张拓片,一行小字:“请查三班轮岗签录。”

拓片是兵部印鉴库的值班日志。景和元年冬月某夜,三名校尉签押。

笔迹几乎同时完成,间隔不足一刻钟。这显然是事后补造。

他立刻起身,从密格取出一份禁阅簿册。那是更鼓司的铜壶滴漏登记。

指尖划过条目,停在那夜记录上:【四更天,铜壶失准,停摆半个时辰。】

他呼吸一滞。铜壶停摆,全城报更中断。守库校尉如何依时换岗?

答案只有一个:那夜无人值守。签录是伪造的,为的是掩盖有人盗用兵部大印。

而那枚印,恰好盖在了孟元衡的阵亡抚恤文书上。

他将两份资料拓印成图,用薄绢包好。外层裹上药方笺纸,写上“家母续命之方,勿拆”。

唤来一名老驿卒,他亲手交付。“务必交给一位姓林的老人。若不在,原物带回。”

驿卒点头离去。赵掌记坐回案前,手心满是冷汗。他踏进了一条暗河。

但有些真相,不该永远沉在水底。

季府西跨院的偏屋,油灯摇曳。沈嬷嬷坐在老仆面前,递过一杯热茶。

“李伯,这些年辛苦了。如今穆管家走了,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

老仆佝偻着背,手微微发抖。

“我……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反倒招祸。”

“孟小姐的父亲,是怎么死的?”沈嬷嬷忽然问。

老仆浑身一颤,茶杯几乎脱手。

“那年冬天,穆氏吩咐我,趁夜去孟家祖宅地窖埋个陶罐。她说那是要紧东西,能保二房太平。”

“后来呢?”

“再没见过那罐子。可我知道,里面是假地契和借据。按了孟老爷的指模,说是他生前欠了巨债……”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嬷嬷立刻起身安抚。

“李伯放心。今夜之后,没人会再逼你守秘。”

当夜三更,她带人潜入祖宅地窖。掘土三尺,挖出一只密封陶罐。

里面是十张地契,五纸借据。落款“孟元衡”仿得极像,用的却是景和年间才有的徽墨。

与孟老爷十年前的用墨习惯不符。她命人快马加鞭,将东西送给孟舒绾。

自己悄然返回,继续监视。

宗妇院偏殿,穆氏跪在佛前,双手合十。

“菩萨保佑,此事过后,再无对头……”

她不知道,那陶罐已在路上。

数日后,裴御史独坐书房。小吏送来一封匿名揭帖,投在都察院门外的石狮口中。

他拆开看,脸色渐渐发白。纸上控诉兵部尚书周廷章隐瞒阵亡名单,侵吞边军粮饷。

三十万两。九原战殁者的家属,十年未得抚恤。

证据链虽不完整,却提及具体人名与账册编号。绝非空穴来风。

他提笔欲拟弹章,指尖微颤。门外传来上司亲随的低语。

“大人,此事牵涉储君旧部。上头有话——不宜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