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501他们都会没事的
“您放心,他们都会没事的。”
两人随口说了两句话就把手术一笔带过,但事实上乌戈的手术远没有那么简单,就连卡维自己都看不懂乌戈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他再一次感叹影像学发明的伟大,也不得不感叹人体内部结构的精密。
得益于这种精密,人体往往有很好的调节能力。这也是现代医疗发展前,人类社会得以维持下去的最主要因素。
但精密不全是正面的。
过于精密的结构一旦遭到破坏,就会引发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副作用。有些副作用来得慢,有些则来得非常快,以至于在短短几分钟里形成连锁反应。
在乌戈心率大幅变快的那一刻起,手术的性质就变了。
就像一辆窗户碎了的马车,本该装扇新窗户,谁知走着走着轮子掉了。后来才知道,是玻璃渣卡进了车轮的轮轴里。
乌戈就是那辆马车,他的左肾是碎了的窗户,卡维这个车夫现在要做的不是修窗户,而是找到那块碎玻璃。
安东尼奥做的都是小手术,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他怎么了?”
“先加大补液量!”卡维再次捏住肾动脉,来回摸索着,“搏动肯定变弱了,心率超过了100,血压呢?血压测了没有??”
“还在测。”
“他的脸色不好看啊。”贝格特反应过来,快速摘掉手套,来回去摸了摸他的手脚,“都有点凉,身上也出冷汗了。”
心率增快,搏动感减弱,四肢湿冷,脸色发白,大概率是休克。
但为什么会休克?
卡维能想到好几种可能性。
手术切口太长,体内组织长时间暴露会引起身体应激。乌戈比普通成年人壮实得多,术前乙醚加量也会增加过敏和麻醉刺激风险。
当然也有可能他本来就有心脏问题,平时能耐受,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一上手术台心脏承受的压力骤升,就容易出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现代外科手术,在术前都需要做心电图来规避掉心源性意外的重要原因。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
“到底怎么了?”安东尼奥有些急了,手里紧紧捏着缝合用丝线,来回打量着乌戈,“他不是好好的吗?”
贝格特看着他就像看到三年前的自己,不是外科技术,是眼界。这种东西涉及的内容太杂了,是最难教的,只能跟在卡维身边慢慢学。
他很果断地摘掉手套,在颈静脉上又开了条通路路,帮护士们一起上补液:“得尽快解决问题,这里可没有那么多干净的液体。”
“休克来得那么猛,应该是大出血。”卡维其实也不好下判断,“不,不是应该,是现在唯一能处理的也只有大出血了。”
“肾动脉破了?”
“应该不是,我都检查过了。肾盂有破损,但周围血管都是好的。”
“会不会破在里面,也就是腹主动脉的位置?”
“要是这样的话,他的肚子已经被血填满了。”
贝格特瞄了眼他手里的肾脏,快速打开新通路后,立刻下了台子去准备抗凝剂:“我先准备血液回输,万一真的是.”
此时的卡维松开了肺上的压板,用手指轻轻拨开肺叶,忽然一股鲜红涌了出来。
“先去拿吸引器!!!”
卡维马上挤压肺叶,然后填了三块纱布进去,希望能压住出血。但现实情况根本不和他讲道理,刚进去的纱布马上染红:“再拿纱布过来!吸引器呢?”
“来了来了。”
两根金属管塞进了乌戈的胸腔,助手疯狂踩着踏板,但胸腔里依然是小半个血池子。
“你们继续,别停!”
卡维一手压着肺,一手的手指又滑过缝隙,往纵隔内摸索:“是我大意了,可能是刚才做肋骨牵开的时候,断端发生了位移。”
肋骨周围有不少血管走形,还有肋间神经。骨折断端非常锋利,能很容易切开这些东西。
卡维没说错,他确实大意了,但前提也是因为没有影像学检查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毕竟肋骨骨折造成大出血的几率非常低,就算不大意,乌戈的膈疝也客观存在。想要治疗就必须手术,手术复位就必须将切口延长到第六肋,进而牵开肋间隙.
这些事实无法改变,现在也不是承认错误的时候,而是要先把问题解决掉。
贝格特将吸引桶连接到了水盆中,血液马不停蹄地从桶底流进盆里。里面放了足够的抗凝剂,只要再一轮简单过滤就能回输进乌戈体内。
这既是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也是为了给卡维争取时间。
“这个位置,是哪儿的血管断了?肋间血管?”
“肯定不是,那么大的血流量,说明是大血管,或者.”卡维想起乌戈背后的淤伤,位置很不凑巧,“千万别是那个地方啊。”
“哪儿?”
“这个位置,能造成那么大出血量的,除了心脏和主动脉还能有什么.”
卡维淡淡地回了一句,忽然指尖微微有了阻力,感觉也变得粘稠起来。他没有立刻抽手,继续堵在那个地方,并且立刻叫住了吸引器:“停,都停,都别吸了!”
“怎么了?”
“找到出血点了?”
“算是找到了吧,还不太确定。”卡维慢慢抽出手,看着手套前面的血凝块,然后做了位置比对,“应该不是心脏,是降主动脉。”
“为什么不吸了?”
“有血凝块,血凝块黏连在肺叶上,能起到堵塞出血的作用,弄得太干净反而会出问题。尤其我们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这时候更要谨慎。”
卡维想了想,有了决定。他看向贝格特,然后指着自己的手提箱:“去拿补片。”
“血管补片?”
“对,就那几张丝绸补片。”卡维苦笑道,“头一回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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