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密诏
苏晚词明白了。裴长渊的用处,不是用两万人去打赢两万人,是用他的“名声”去撬动更多的人。
“郑大人,你回去告诉陛下,让他再撑一阵子。”裴长渊说,“等雪化了,等我把苍梧关的事安排好,我会上京。”
郑怀远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裴将军,陛下他……撑不了多久了。刘文韬给他的饭菜里下了毒,每天一点点,不致死,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词的手指攥紧了。下毒。刘文韬不直接杀皇帝,是因为他要一个“禅让”的名正言顺。等皇帝“病重”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受禅”。
“郑大人,我跟你一起回京。”苏晚词忽然开口。
裴长渊和郑怀远同时看向她。
“你说什么?”裴长渊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
“我说,我跟你一起回京。”苏晚词重复了一遍,“你有你的仗要打,我有我的仗要打。刘文韬要的是两样东西——兵权,和我的‘变物’之法。他不拿到这两样,不会罢休。如果我在苍梧关,他会一直盯着这里;如果我去了京城,他可能会把注意力从苍梧关移开。”
“不行。”裴长渊的语气不容商量。
“裴长渊——”
“我说不行。”裴长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去京城就是送死。”
苏晚词也站了起来。“我去京城不是送死。我有蝉翼笺,我能随时切回现代。刘文韬抓不住我。”
“如果他先砍了你的手呢?”
苏晚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裴长渊说的是对的——刘文韬不需要知道蝉翼笺的秘密,他只需要砍掉她戴着蝉翼笺的手,她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苏姑娘,裴将军说得对。”郑怀远也站起来,“京城现在是龙潭虎穴,你去不得。”
苏晚词看了看郑怀远,又看了看裴长渊。裴长渊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担忧,是害怕。他在害怕她会死。
“好,我不去。”苏晚词坐了下来。
裴长渊也坐了下来。但他的手指还在发抖,苏晚词看到了。
郑怀远看着他们两个人,忽然叹了口气。
“裴将军,苏姑娘,下官活了四十五年,见过很多夫妻、很多父子、很多君臣。但像你们这样的,下官没见过。”
苏晚词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蝉翼笺。它在发烫,像裴长渊刚才看她时的眼神。
“郑大人,你什么时候回京?”裴长渊问。
“明天。趁风雪停了,我骑马回去。陛下等不了太久。”
裴长渊从怀里掏出那封密诏,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郑大人,你告诉陛下,裴长渊不会让他死。”
郑怀远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朝裴长渊深深鞠了一躬。
“裴将军,下官替天下苍生,谢过将军。”
裴长渊没有回答。
郑怀远走了。正厅里只剩下苏晚词和裴长渊。
炭火盆里的火快要灭了,苏晚词蹲下来加了几块炭,用火钳拨了拨,火苗重新蹿上来。
“裴长渊。”
“嗯。”
“你刚才说,你去京城不是去打刘文韬,是去送死。”
裴长渊没有说话。
“你骗郑怀远。”苏晚词抬起头看着他,“你根本没有打算活着回来。”
裴长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苏晚词。”
“你又转移话题。”
“我没有转移话题。”裴长渊看着她,“我去京城,如果能活着回来,我就回来。如果不能,你就是苍梧关的主人。赵铁柱会听你的,六万人会听你的。你把苍梧关守住,等朝廷的新皇即位,再投降。不要硬撑。”
苏晚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裴长渊,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没有替你做决定。”裴长渊的声音很轻,“我只是告诉你,如果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做。”
“你不会不在。”苏晚词擦了擦眼泪,“有我在,你就不会不在。”
裴长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在。”
苏晚词扑过去,抱住了他。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拥抱,是整个人扑上去的那种。裴长渊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怀抱很硬,全是骨头和盔甲的棱角。但很暖,暖得像苍梧关冬天里唯一的热源。
“裴长渊。”
“嗯。”
“你说过,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去找我。”
“说过。”
“那如果你回不来,我就去找你。”苏晚词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所以你一定要回来。我不想去找你。”
裴长渊的手收紧了。
“好。”
窗外,苍梧关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筛面粉。但苏晚词不觉得冷,因为裴长渊的怀抱很暖,蝉翼笺的温度和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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