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密诏
第二天下午,苏晚词准时到了那家茶馆。
李总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的雅座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出头,穿黑色夹克,寸头,脸上有一道从眉尾延伸到颧骨的旧疤。那人看人的方式让苏晚词不太舒服——不是审视,是评估,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苏小姐总给她倒了杯茶,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男人,“这位是周总。做海外安保的。”
周总没有伸手,只是看了苏晚词一眼。“你要什么?”
苏晚词把清单从包里拿出来,推过去。清单上写着:防弹衣x20件、夜视仪x10台、对讲机x20部、军用望远镜x5台、急救包x50个。
周总扫了一眼清单,抬起头。“这些不是安保用的。安保用不了这么多,也用不了这种规格。”
苏晚词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的朋友有特殊需求。”
“什么朋友?在什么地方?”
“这个不方便说。”
周总把清单推回来。“不方便说,就不方便做。”
李总在旁边打圆场:“周总,苏小姐是我朋友,信得过的。”
周总看了李总一眼,又看了苏晚词一眼。“夜视仪和对讲机我有渠道,防弹衣麻烦一些,需要提前订。这批货走哪条线?海运?空运?”
苏晚词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运输”的问题。她的“运输”是靠蝉翼笺,不需要海运空运。但她不能这么说。
“陆运。”她说,“我自己提货。”
周总挑了挑眉。“你确定?这些东西,量虽然不大,但每一件都是管制品。你自己提货,风险自己担。”
“确定。”
周总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订金百分之五十,交货期二十天。你考虑好了,打这个电话。”
苏晚词拿起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公司名称,没有地址。
从茶馆出来,苏晚词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张名片,心跳得很快。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买管制品,要送到一个两千年前的战场上去。如果被发现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苍梧关的士兵们穿着破皮甲,拿着生锈的刀枪,面对的是朝廷的精锐和蛮族的铁骑。防弹衣能救命,夜视仪能让裴长渊在夜里看清敌人的动向,对讲机能让他和部下在战场上实时沟通。这些东西,每一件都能多救几条命。
苏晚词把名片收进口袋,切回了古代。
古代。苍梧关。
雪停了。苍梧关的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雪,阳光照在上面,刺得人睁不开眼。苏晚词从东厢房出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不知道是谁堆的,歪歪扭扭的,用两粒炭块做眼睛,一根枯树枝做鼻子。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个雪人,忽然笑了。
苍梧关的人还有心思堆雪人,说明日子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苏姑娘,将军请您去正厅。”赵铁柱从大门口跑进来。
苏晚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走向正厅。
正厅里,裴长渊和郑怀远正在说话。条案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炭笔画了好几个圈。郑怀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冻伤涂了药,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但还是瘦得脱相。
“苏姑娘来了。”郑怀远站起来,朝她拱了拱手。态度比上次好了很多——上次他叫“苏姑娘”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这次没有了。
“郑大人。”苏晚词也拱了拱手,在他对面坐下来。
裴长渊把地图转过来,让她也能看到。“刘文韬的两万人已经到了徐州,离苍梧关还有五百里。风雪天,他们走不快,但最多十天就到了。”
“十天。”苏晚词看着地图上的标记,“你有什么计划?”
裴长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刘文韬的两万人,分三路。中路走官道,最快;左右两路走山路,慢一些。如果我能先吃掉左右两路中的一路,剩下的人就不敢冒进。”
郑怀远摇了摇头。“裴将军,苍梧关能战的人不到两万,还大部分饿着肚子。刘文韬的两万人是朝廷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你吃不掉他们。”
“打不过也要打。”裴长渊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打就是等死。”
苏晚词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裴长渊,如果我有办法让你的人装备更好一些呢?”
裴长渊和郑怀远同时看向她。
“你那边的东西?”裴长渊问。
苏晚词点了点头。“防弹衣、夜视仪、对讲机。这些东西在我那边是管制品,弄到不容易,但我能找到渠道。”
郑怀远听不懂这些词,但裴长渊听懂了。防弹衣——能挡箭的衣服。夜视仪——夜里也能看清东西的镜子。对讲机——千里之外也能通话的法器。
“这些东西,要多久能到?”裴长渊问。
“二十天。”
裴长渊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一下。“太久了。刘文韬的人十天后就到了。”
苏晚词咬了咬嘴唇。她知道二十天太久,但她没有办法——周总说了,订金百分之五十,交货期二十天。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快的渠道了。
“我能先传一些别的。”苏晚词说,“铁器、药品、粮食。先把能做的做了,能准备的准备了。”
裴长渊看着她。“苏晚词,你在冒很大的风险。”
苏晚词愣了一下。
“你那边的东西,你说过,管制品。弄到这些东西,你可能会被抓起来。”裴长渊的声音很低,低到郑怀远听不清,“你为了苍梧关,值得吗?”
苏晚词看着他的眼睛。
“值得。”她说,“因为苍梧关有你。”
郑怀远在旁边咳了一声。“二位,下官还在。”
苏晚词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郑大人,你从京城来,刘文韬在朝中的势力有多大?”
郑怀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很大。六部中有三个尚书是他的人,禁军统领是他的人,京畿几个州的驻军将领也都是他的人。陛下能调动的,只有御林军的三千人,还被围在宫中出不来。”
“也就是说,就算裴长渊率兵入京,也打不过刘文韬?”
郑怀远沉默了一会儿。“打不过。但打得过打不过,不是只看兵力的多少。裴将军是天下边将中声望最高的一个,如果他公开站出来反对刘文韬,其他边将可能会响应。到时候就不是苍梧关的两万人对刘文韬的两万人,而是整个北境对刘文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