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不接受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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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孩子在名单上。

又一个老人挤上前。

又一个男人。

越来越多的人看见名字。

哭声不是一下炸开的。

是先从一个人喉咙里漏出来,然后慢慢传开,像被压了太久的水,终于冲破裂缝。

陆怀真脸色惨白,终于知道自己完了。

他猛地抓起一块碎骨,刺向自己喉咙。

萧天策抬脚踩住他的手腕。

咔。

腕骨碎裂。

陆怀真惨叫。

萧天策低头看他:“想死?”

陆怀真痛得涕泪横流。

“求你……”

“死太快。”

萧天策看向秦铮。

“关起来。等城外的猎王处理完,再按你们白城旧律审。”

秦铮声音发颤:“是。”

几名夜巡卫上前,把陆怀真和参与长老拖走。

有人想求饶。

有人想咒骂。

都被夜巡卫按住。

萧天策走出大殿。

殿外人群自动让开。

他站在骨阶上,看着这座被饥饿、恐惧和妥协压了二十多年的城。

人群里,有人抱着孩子哭。

也有人站得很直。

那些被名单写上名字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刚从什么地方回来。有个小男孩抓着母亲的兽皮衣角,仰头问:“娘,我是不是不用去黑塔了?”

女人说不出话,只能把他死死搂进怀里。

另一个男人盯着陆怀真被拖走的方向,眼里没有痛快,只有迟来的恨。他的女儿两年前被“换”出去,城主府当时说她病重,说送去黑塔也许还能活。

后来他在灰雾边缘捡到一截红绳。

那红绳现在还系在他手腕上。

萧天策看见了。

也看见更多人手腕、脖颈、衣襟上系着类似的小东西。

红绳。

骨珠。

断裂的发带。

那些都是被交出去的人留下的最后痕迹。

一座城的妥协,不会只烂在议事府的桌案上。

它会烂进每个失去亲人的夜里。

萧天策开口前,先把那半张名单递给秦铮。

“抄三份。”

秦铮一愣:“萧先生?”

“一份贴城墙,一份存骨殿,一份留给审判。”

远处被拖着的陆怀真挣扎着喊:“你这是要让白城内乱!”

萧天策看都没看他。

“账不公开,才会内乱。”

这话落下,人群里不少人抬起头。

白城这些年最怕的不是苦。

是糊涂。

今天谁被送走,明天谁多分水,后天谁家孩子被写进名单,所有事都藏在城主府的骨门后。人们只能猜,猜久了,彼此也会恨。

萧天策要把门砸开。

也把账摊开。

城外,猎王撞墙的声音再次响起。

轰!

白骨高墙震动。

孩子们惊叫。

大人们下意识抱住他们。

萧天策开口。

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我不是白城城主。”

人群安静下来。

“我来源海,是接我母亲云知微回家。”

药婆捂住嘴。

许多人眼眶发红。

萧天策继续道:“但云知微立过白城,留下过人不换命的规矩。她的账,我认。”

他看向城墙方向。

“从现在起,白城不接受投降。”

“不交孩子。”

“不交老人。”

“不交伤兵。”

“不交任何一个活人,去换另一个人苟活。”

城外又是一声撞击。

轰!

骨墙裂纹扩大。

萧天策转身,迈向城墙。

秦铮追上来:“萧先生,猎王比刚才那使者更强。它是黑塔灰岸巡猎主,能调动骨钟法则。您刚才连战……”

“秦铮。”

“在。”

“白城有多少能战的人?”

秦铮怔了一下:“夜巡卫一百四十七,伤兵还能站起来的两百左右,童弩营……”

他说到童弩营时,顿住。

萧天策看了他一眼。

“孩子不上墙。”

秦铮喉咙一哽。

这条命令,在白城已经很多年没人敢说。

萧天策继续道:“伤兵守内街,夜巡卫守墙。妇孺去净水井和骨殿后方避难。城主府粮仓打开,能吃的全部分出去。”

秦铮立刻道:“是!”

萧天策又补了一句:“净水井,也打开。”

秦铮看向他。

萧天策声音很平:“一座城要打仗,先让人喝水。”

秦铮眼眶一下红了。

他低头抱拳:“明白!”

命令传开。

白城像一台生锈许久的机器,忽然重新转动起来。

城主府粮仓被打开时,很多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里面已经空了。

陆怀真这些年一直这么说。

可骨门推开后,仓内堆着一排排风干兽肉、灰麦袋和净水陶罐。东西不算丰裕,却绝不是见底。

一个夜巡卫站在门口,气得手发抖。

他昨晚才把自己的半块肉干分给儿子,骗孩子说自己不饿。

秦铮沉声道:“先分守墙的人,再分老人孩子。每户登记,谁敢私藏,按战时律办。”

萧天策站在旁边,没有插手细节。

秦铮会做。

夜巡卫也会做。

白城不是没人能管。

只是以前能管的人,被水和粮压住了脖子。

净水井旁,守井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萧天策走过去,看了一眼井水。

水很浅,浑浊,带着铁锈味。

但能喝。

守井人哆嗦道:“萧先生,我也是听命……水牌是城主府定的,我不敢……”

萧天策问:“井里还有多少?”

守井人愣住,连忙道:“若按以前配给,还能撑十八天。若全城放开喝,最多七天。”

“今天放开。”

“那明天……”

“明天再想明天的办法。”

守井人张了张嘴。

萧天策看向正在上墙的夜巡卫。

“今天不赢,没有明天。”

很快,第一罐水被送到墙头。

一个年轻夜巡卫接过陶罐,喝了一口,眼眶瞬间红了。他不是没喝过水,而是很多年没在上墙前喝过满口水。

这点水,像把人重新从牲口拉回人。

城内动起来后,恐惧没有消失。

但恐惧里多了点别的。

人们开始知道,今晚不是被推出去等死。

是守。

有人冲向粮仓。

有人扶着老人撤离。

夜巡卫跑上城墙。

伤兵拿起断矛。

童弩营的孩子们想跟上,却被药婆拦住。一个小女孩急得哭,药婆蹲下,按住她的肩。

“听话。今天有人替你们上墙。”

小女孩看向萧天策的背影。

眼里第一次不是恐惧。

是茫然的希望。

萧天策走上墙头。

灰雾已经贴到墙外。

猎王站在雾中,骨甲厚重,黑骨锤垂在地上。它身后的灰鳞猎手和凶兽密密麻麻,暗黄色眼睛像无数鬼火。

猎王抬头,看向萧天策。

它似乎闻到了金鳞使者的血。

喉咙里发出低沉吼声。

“交外血。”

“交萧。”

萧天策站在墙头,黑色风衣被腥风吹起。

他拿出那枚从金鳞使者颈上剥下的逆鳞。

随手一抛。

逆鳞落下城墙,插在猎王面前的黑砂地上。

暗绿色血还没干。

猎王低头看了一眼。

灰雾里的兽群躁动起来。

萧天策俯视它。

“白城不交人。”

猎王听不懂完整话。

但听懂了拒绝。

它举起黑骨锤,发出震动灰雾的怒吼。

萧天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城。

火光摇晃。

孩子们躲在骨殿后。

夜巡卫握紧重弩。

秦铮站在他身侧,声音沙哑:“萧先生,怎么打?”

萧天策看着城外压来的猎队。

“你们守墙。”

“那您呢?”

萧天策翻身跃下城头。

三倍重力下,他落地时黑砂炸开。

他站在城墙外,独自面对猎王和整支黑塔猎队。

声音从墙下传上来。

“我去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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