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铁血冲锋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四团的两个营溃退了,一、二团的进攻也被打退了。三团还没有投入战斗,按照计划,三团是预备队,负责破障和在有利位置修建攻击发起阵地。
三个团的溃兵撤下来之后,阵地上乱成一团。有人在找自己的连队,有人在找自己的班长,有人在找自己的枪。卫生兵在给伤员包扎,担架队一趟一趟地往后送。
秦山从前沿观测哨走下来,脸色也不好看。“军座,伤亡统计出来了。第一次进攻,阵亡一百二十三人,伤二百七十人。四团最重,阵亡六十八人,伤一百三十人。”
我点了一根烟,没有说话。
从攻击发起阵地到缅军防线前,到处都是我们士兵的尸体。有的躺在开阔地上,有的趴在弹坑里,有的挂在铁丝网上。血把泥土染成了暗红色,在晨光中触目惊心。
陈杰、丁鹏麒、金国强从前沿赶过来,站在我面前。李云龙还蹲在战壕里,不敢过来。金国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军座,四团伤亡不小。”
“我知道。”
“要不要让三团上?”
我沉默了片刻。“让部队撤下来的部队重新整编。三团替换四团,担任结合部突击任务。一团、二团、四团重新编组,各团把伤亡人员补充好,预备队补上去。四团撤到二线休整,李云龙留在这里,看着。”
金国强愣了一下。“军座,四团撤了,李云龙会不会——”
“撤的不是他,是他的团。”我看着金国强,“他轻敌冒进,但他的团还能打。让他看着三团怎么打。”
部队开始重新整编。一团、二团、四团把伤亡人员撤下去,补充了预备队。三团从预备队位置前出,替换四团担任结合部突击任务。金国强站在三团的队列前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三团,一营在密支那打光了。三百二十七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今天,对面是日本人。换了缅军的皮,没换骨头。三团要为了一营,为了孟营长,为了费兵兵,为了三百二十七个弟兄,讨回这笔血债。”
三千多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红着。
金国强转过身,面朝缅军防线的方向。“三团,出发!”
四十分钟后,所有部队整编完毕。三团已经前出到攻击发起阵地,一团、二团在两侧待命,四团撤到二线休整。
我站在前沿观测哨里,举起望远镜,看着对面缅军阵地。他们正在抢修被炸毁的工事,有人在搬运弹药,有人在加固掩体,有人在抬尸体。
“冯锦超。”
“到。”
“第二轮炮击。三十分钟,覆盖。然后炮火延伸,各团团属火炮对预定目标二次压制。”
“是!”
七点三十分,第二轮炮击开始了。
这一次,我没有让炮群打急袭,而是打了整整三十分钟的压制射击。炮弹不急不慢地砸过去,一发接一发,不给缅军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们在抢修工事,炮弹来了,趴下;炮弹过去了,爬起来继续修。反反复复,精疲力竭。
八点整,炮火开始延伸。
各团的团属火炮——75毫米山炮、82毫米迫击炮、60毫米迫击炮——同时开火,对已经标定的重点目标进行二次压制。机枪掩体、地堡、指挥所、弹药堆,一个一个地被点名。
还没等冲锋号吹响,四团就动了。
李云龙亲自带着四团从二线阵地冲了出来。不是他的命令,是他自己冲的。他端着一挺轻机枪,跳出战壕,朝对面的缅军阵地冲去。他的警卫员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四团的官兵看到团长冲了,也跟着冲了。
“杀——!”
四团冲在最前面,一团、二团紧随其后,三团也发起了冲锋。漫山遍野的官兵,在军旗的引导下,气势如虹地扑向缅军防线。
金国强带着三团冲在最前面。他没有喊叫,只是闷着头往前冲,手里的步枪一枪一枪地打。三团的官兵跟在他身后,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后退。他们是来讨债的。替一营,替孟毅超,替费兵兵,替三百二十七个倒在密支那突破口里的弟兄。
炮火还在延伸,炮弹落在缅军阵地后方,炸起一团团烟尘。冲锋号在炮火中回荡,嘹亮而悲壮。
缅军的火力网重新织了起来。轻重机枪从残存的掩体中探出头来,吐着火舌。掷弹筒的炮弹在冲锋的队伍中炸开,迫击炮的炮弹落在人群里,掀起一片片血雾。
有人倒下了,后面的踩着战友的血继续冲。有人中弹了,爬着往前挪。有人被炸断了腿,靠在弹坑里给步枪装子弹,继续射击。
三团的一支敢死队冲在最前面。一百多名敢死队员,每人身上背着炸药包和手榴弹,在十几挺轻机枪的掩护下,朝缅军防线扑去。机枪手们一边跑一边扫射,子弹打得对面阵地上尘土飞扬。
敢死队冲到了距离缅军防线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缅军的手榴弹像雨点一样扔过来,在敢死队员中间炸开。有人被炸飞了,有人被弹片击中,有人趴在地上,艰难地往前爬。
短短几分钟,敢死队员倒下了大半。但活着的人没有停。他们以战友的尸体为掩护,趴在死人堆里,把炸药包一个接一个地往前扔。炸药包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在缅军的战壕里、掩体上、地堡前。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缅军的机枪掩体被炸塌了,战壕被炸开了一个口子,铁丝网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敢死队用自己的命,为后续部队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云龙端着机枪冲在最前面。他的眼睛红了,脸上的表情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机枪子弹打光了,他扔掉机枪,捡起一支步枪,继续冲。他的警卫员跟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喊。
“团长!团长!你慢点!”
李云龙根本不听。他冲到了缅军防线前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被一道被炸开的战壕挡住了。他跳进战壕,里面有几个缅军士兵正在往外跑,他端起步枪,一枪一个,连打三个。
四团的官兵看到团长冲进了战壕,士气大振,跟着涌了进去。
一、二、三团也从其他方向突破了缅军的前沿阵地。漫山遍野的官兵涌进了缅军的防线,与守军展开了近身肉搏。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天动地。
缅军的预备队从后面增援上来。他们穿着缅军军装,喊的是日语。领头的军官举着指挥刀,嘴里喊着“突撃”。几十名浑身捆满了炸药的缅军士兵从防线上翻滚下来,嘴里呜哇乱叫着日语。他们是肉弹,是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用过的同归于尽的战术。
“散开!散开!”李云龙大吼。
但来不及了。
肉弹在冲锋的队伍中炸开。连续爆炸的硝烟将冲在最前面的机枪手完全包裹了进去。有人被炸飞了,有人被冲击波掀翻,有人被弹片击中。硝烟散去,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大坑,坑周围散落着枪支、钢盔和破碎的军装。
李云龙从地上爬起来,耳朵嗡嗡响,脸上全是灰。他看了一眼那些被炸碎的尸体,骂了一句,端起枪继续往前冲。
敢死队几乎打光了。一百多人,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个。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缅军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后续部队从口子涌了进去,把突破口越撕越大。
金国强带着三团从突破口冲了进去。他的步枪打光了子弹,拔出刺刀,朝一个正在装填炮弹的迫击炮手扑去。刺刀捅进了那个炮手的后心,他惨叫一声,趴在了炮架上。金国强拔出刺刀,转身又朝另一个目标扑去。
三团的官兵跟在团长身后,像一群饿狼,扑向那些换了缅军军装的日本人。仇恨在燃烧,血在燃烧。他们不是在打仗,是在讨债。
赵颜良重新组织了他的左翼营,从突破口侧翼冲了进去。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他顾不上包扎,端着冲锋枪一路扫射。
钱文丑的右翼营也从另一侧冲了进去。他的钢盔被打飞了,头上的血往下淌,糊住了眼睛,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往前冲。
缅军的第一道防线开始逐渐崩溃了。守军已经出现无组织的,开始后撤的情况。
李云龙站在一个被炸毁的地堡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举起枪,朝天空打了一梭子,声音沙哑。“弟兄们,冲啊!拿下卡达,回家吃饭!”
四团的官兵从后面涌上来,跟着他们的团长,朝缅军纵深冲去。
我站在前沿观测哨里,放下望远镜,点了一根烟。王涛站在旁边,也放下了望远镜。
“军座,打进去了。”
“打进去了。”我吐了一口烟,“但还没打完。”
“三团伤亡不小。”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阵地,“但血不能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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