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中世纪里的女巫白月光六
第一百零七章 中世纪里的女巫白月光六
米拉的第一道星痕在三天后开始稳定。
那些银色的纹路不再像最初那样灼热疼痛,而是沉淀为一种持续的钝痛,像皮肤下埋进了冰冷的玻璃碎片。
她学会了用松月教的方法呼吸,当疼痛袭来时,深深吸气,想象星光从夜空流入身体,包裹住裂痕,然后缓缓呼出,带走一部分痛苦。
“疼痛不会消失,”松月坐在小厅的窗前,失明的眼睛望着庭院里初秋的阳光,“但你会学会与它共存,就像水手习惯了船的摇晃,就像农夫习惯了土地的坚硬。”
米拉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裂痕。
“今天学什么,老师?”
“预言。”松月从桌上拿起那个特制的凸点星图,“不是猜谜,不是臆测,是计算。星辰的轨迹就像钟表的齿轮,只要掌握了规律,就能推演出它们未来的位置,以及这些位置对大地的影响。”
艾莉娅适时递上新的笔记,这段时间,她已经将《星轨计算法则》简化成了米拉能理解的图表和公式。
“首先,你要记住七颗枢纽星。”松月的手指在星图上移动,准确地点出七个位置,“它们对应王国的七个关键地脉节点,当其中任何一颗星出现异常,就意味着对应的地脉节点出了问题。”
米拉认真记录。
她的学习进度快得惊人,一方面是因为天赋,另一方面是因为紧迫感。
诺亚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但体内的腐化并未完全净化完成。
她必须尽快成长,才能真正救弟弟。
雷恩走进小厅时,看到的正是这幅场景。
有那么一瞬间,雷恩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没有瘟疫,没有腐化,没有必须做出的残酷抉择。
但现实从不仁慈。
“陛下。”艾莉娅最先发现他,站起身行礼。
松月转过头,她的听觉越来越敏锐,已经能准确判断每个人的位置和动作。
米拉也跟着站起来,有些拘谨地低头。
“继续。”雷恩摆手示意她们坐下,自己走到窗边,“我只是来看看进展。”
他的语气尽量轻松,但松月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出事了?”
雷恩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松月失明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虚空。
他想起了老首相尤利塞斯的话,有些真相,说出来就是一种残忍。
但有些真相,不说出来会更残忍。
“边境急报。”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三天前,西北边境的灰石镇爆发瘟疫。患者初期症状是高烧、噩梦,三天后身体开始长出……黑色晶状物。”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米拉的炭笔从手中滑落,在莎草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艾莉娅的脸色变得苍白,松月放在星图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晶状物……”她轻声重复,“什么形状?”
“报告描述是像黑色的水晶,有棱有角,从皮肤下刺出,触碰会流血,但患者没有痛感。”雷恩从怀中取出那份染着火漆印的羊皮纸,“初期出现在手臂和胸口,随后向全身蔓延。当晶状物覆盖超过一半身体时,患者会陷入昏迷,呼吸逐渐停止。”
他顿了顿,补充道:“常规医疗完全无效。牧师的神术只能暂时缓解高烧,对晶状物毫无作用。炼金术士尝试了十七种药剂,全都无效。”
“死亡人数?”松月问。
“目前确认死亡四十七人,感染超过三百。瘟疫正在扩散,昨天已经蔓延到相邻的铁木镇。”雷恩的声音越来越沉重,“地方官员已经封锁了两个镇子,但恐慌正在蔓延。有人试图冲破封锁,逃往其他城镇。”
米拉捂住嘴,眼中充满恐惧。
她想起了拉文斯伍德,想起了那些身上长黑斑的乡亲,想起了死去的父母。
“朝堂上争议很大。”雷恩继续说,目光落在松月脸上,“革新派主张全面封锁,调集军队建立隔离带,同时投入更多资源研究解药。他们认为这是新型疾病,可以通过科学手段解决。”
“守旧派呢?”松月平静地问。
“主张询问星辰。”雷恩看着她的眼睛,尽管知道她看不见,“他们认为这不是普通瘟疫,是……腐化的某种新形态。”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庭院树木的沙沙声,和远处王宫隐约传来的钟声。
松月缓缓站起身,“我要观测星象,现在。”
“可是老师,”米拉担心地说,“您的身体……”
“带我去观星台。”松月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艾莉娅,带上《边境星域记录》。陛下,请跟我来。”
她没有说“请陛下稍候”,而是“请跟我来”。
这意味着,这不是一次私下的占卜,而是一次正式的女巫对国王的汇报。
根据初代契约,当涉及重大威胁时,女巫必须向国王展示观测结果。
雷恩的心沉了下去,因为他知道,松月用这种正式语气,意味着事态已经严重到不能再以个人交情来淡化。
观星台在黄昏时分显得格外孤寂。
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成血色,而东方的夜空已经开始浮现第一批星辰。
松月站在青铜星轨仪旁,双手虚按在水晶球两侧。
“米拉,报告西北星域当前状态。”她闭着眼睛,声音平静。
米拉连忙翻开艾莉娅递来的记录,对照着天空中逐渐清晰的星辰:“天鹅座西移三度,亮度正常;天琴座出现轻微光斑,但范围很小;北冕座……等等。”
女孩的声音突然顿住,她瞪大眼睛,看着夜空中的某个位置。
“北冕座怎么了?”松月问,手在水晶球上轻轻移动。
“主星贯索四……”米拉的声音在颤抖,“它……它在变暗。不是慢慢变暗,是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一样,光芒正在迅速消失!”
几乎在米拉话音落下的同时,松月的手猛地一颤。
水晶球内部,那颗对应西北边境的星辰,正被一团浓稠的黑暗包裹。
更可怕的是,黑暗正在沿着星辰的连接线向周围扩散。
在星图中,那是地脉的象征。
“腐化瘟疫……”松月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不是疾病,是腐化的高浓度聚合体。它通过地脉传播,依附在活物体内,将血肉转化为黑暗的结晶。”
她收回手,转向雷恩的方向。
夕阳最后的余晖照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脸在血色光中显得近乎透明。
“下一次月蚀在什么时候?”她问。
艾莉娅迅速翻阅手中的星历:“七天后,午夜开始,持续三个时辰。”
松月点了点头,她的手指在水晶球上轻轻一点,那团黑暗的影像瞬间放大,清晰地显示出它的扩散路径和速度。
“月蚀之夜,是腐化最活跃的时刻,也是最脆弱的时刻。”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必须在月蚀达到顶峰时,在瘟疫中心举行净化仪式。以星辉对冲黑暗,将腐化彻底净化。这是唯一的方法。”
雷恩盯着水晶球里那团蠕动的黑暗,又看向松月平静的脸。
理智告诉他,她说的是对的。
如果这真的是腐化,常规手段毫无意义。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你现在的状态,怎么去?”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边境距离王都四百里,就算日夜兼程也要三天。到达后要准备仪式,要应对随时可能恶化的身体,松月,你这是去送死!”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急又重,甚至忘记了用敬语。
松月抬起头,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从她脸上褪去,只留下夜色初临时的灰暗。
“所以呢,陛下?”她轻声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您有更好的办法吗?”
雷恩被问住了。
他想说“可以派军队”,想说“可以找其他女巫”,想说“可以等研究出解药”。
但每一个念头在浮现的瞬间,都被他自己否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