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穷途末路之言,做不得真
殿内歌舞骤停,舞姬纷纷停下,众人抬首,无数视线顺着荀悝所指,直直看向在殿末角落的江七身上。
荀悝嘴角冷笑,垂手落座,事情就是如此简单,他只需要一语点破,将众人的目光引到江七身上,接下来,不论僭越座次的罪责,还是低微出身的短处,江七都必定被王衍与一众名仕所不容。
荀悝饮下一杯酒,胸中烦闷一扫而空,目光玩味地看向江七,准备看一场好戏。
王衍目光径直落向江七,语气中带着不悦:“座下何人?”
轻飘飘的话语砸下,犹自带着几分威压,令座下的祖逖江七二人瞬间紧绷起来。
祖逖眉头骤然紧锁,察觉到气氛不对,快速低声警示:“江兄莫要藏拙了,与其清谈相质便是,倘若惹得王夷甫不满,当众将你逐出王府,往后京中所有世家宴席,就再无江兄踏足之地。”
这话并不严重,王衍身为当世清谈名望,以他如今的地位,只要今晚江七被驱逐出去,甚至都不用王衍放话,往后,洛阳京城内,无论是公是私的雅宴,都再无江七一席之地。
江七自然知晓其中厉害,平静起身,先后朝王衍与殿内众人揖礼,而后恭声回答道:“回禀夷甫,在下江七,江释之,忝任尚书台三公曹令史。”
殿中泛起一片嗡嗡议论之声。
“三公曹令史,区区小吏,也敢跻身名士席次?”
“看他行为举止,哪有半点世家子弟气派,想来出身寒微。”
细碎鄙夷的话音此起彼伏,直至有人忽然低呼一声,立时引得周遭众人侧目。
“等等,江七?莫非是刘颂刘公去年收留府中的义子?”
这话一出,满堂议论顿时一滞,不少人神色微变。
刘颂执掌刑狱,刚直不阿,即便是在座擅长清谈的名仕,谈及刘颂之时,亦是满面敬佩之色。
加上如今刘颂迁升吏部,权重不小,所以,纵然江七官职低微,有这一层关系傍身,殿内众人皆讳莫如深,不再多言。
但仅维持了片刻的平静,便有人嗤笑出声。
“原来就是此人,我听闻此人是一洗马贱仆出身……”
“年前京中盛传,刘公义子江七,善断吉凶,能预知后事,窥测先机,此子便是靠着预知皇诏一事,方才拜入刘公门下,不知是否真假。”
很快,便一人自席位起身,高声提议:“夷甫,此子出身低贱,如何配与诸君同座一殿,眼下更是擅自僭位,在下提议,将此子驱逐出殿,如此方才不污这雅宴清谈之所。”
此话一落,顿时激起殿内大半人附和,剩余的小部分人,一部分碍于害怕得罪刘颂不敢大声,更多的则是端坐目露玩味,一副看戏的神色。
声音传至小轩,在众女的神情微异中,刘令仪纤指攥紧袖角,轻咬嘴唇,眉眼间凝满了忧色。
“先生……”她屏息凝神,紧盯殿中动静,心底默默祈愿。
前殿首座,王衍扫了一眼起身众人,眉头微蹙,他没有看向江七,反而将目光落在了琅琊王氏子弟的席位区域,王导的身上。
年前之时,江七曾到琅琊府中传递文书,是进过他的书房见过面的,一个小人物,王衍早就抛到脑后了,可他却记得分明,他并未送贴至刘颂府上。
琅琊王府的宴席名帖,都是有名次位序的,除了他个人私交好友与京中清谈名仕,其余的份额,王衍都交由给了王氏子弟自行处理,属于照拂人情。
按照以往的规矩,即便江七是刘颂的义子,但低微出身注定了与此宴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