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烧掉的符纸
下午放学,王旭没有直接回殡仪馆。
他去了城东那家中药铺。
铺子的蓝色布帘还挂着,但门锁着。王旭趴在门缝往里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绕到后门,后门也锁着。墙上用红漆写的那个“药”字被人涂掉了,留下一块黑疤。
苏先生不见了。
王旭站在后门口,想了想。他蹲下来,在门缝下面摸了摸,摸到一张纸。抽出来,是张收据,日期是昨天的。
上面写着一行字:当归,五钱。黄芪,三钱。下面有签名,不是苏先生的字。
有人来过。
王旭把收据折好放进口袋,骑电动车回殡仪馆。
到的时候,大伯正在院子里砍柴。老槐树断了一根枝丫,大伯把它锯成段,码在墙根。
“你妈在楼上。”大伯说。
王旭上楼。值班室的门开着,妈妈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黑衣人的那块黑色令牌。
“他呢?”王旭问。
“在厕所。”妈妈把令牌放在桌上,“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先生给的。不,黑衣人给的。”
“黑衣人?”妈妈皱了皱眉。
“就是那个躺地上的人。他穿黑衣服,我们都叫他黑衣人。”
“他有名字。”
王旭愣了一下。
“你知道他叫什么?”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林生。”她说,“他叫林生。”
“林生?”
“嗯。树林的林,生命的生。”
王旭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林生。比“黑衣人”好听多了。
厕所的门开了。黑衣人——林生走了出来。他走得很慢,但比昨天稳了很多。胸口那个伤口已经不流黑水了,结了一层黑色的痂。
“林生。”王旭叫了一声。
黑衣人停下来,看着他。
“你记起来了吗?你的名字。”
黑衣人想了想。他的眼睛——不,是妈妈的眼睛——在灯光下黑得发亮。
“林生。”他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有点印象。”
“我妈告诉我的。”
黑衣人看了看妈妈。妈妈没有看他。
“你妈记性好。”他说,“我什么都记不住。”
王旭把从药铺带回来的收据拿出来,递给大伯看。
“苏先生跑了。”
大伯看了看收据,眉头皱起来。
“昨天还有人去买药。”
“对。但不是苏先生。可能是他的徒弟,也可能是别人。”
“先生会不会去了那里?”
王旭摇头。“不会。先生不需要买药。他是鬼,吃药没用。”
大伯把收据还给他。王旭把它夹在笔记本里。
晚饭是妈妈做的。
红烧肉。王旭昨天说想吃的。
肉炖了很久,烂得很,筷子一夹就碎了。王旭吃了两碗饭,把盘子里的汤汁都拌了饭。
大伯吃了三碗。
林生也吃了一碗。他吃得很慢,像是不记得该怎么用筷子。
吃完饭,妈妈去洗碗。王旭坐在桌前,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到最新的那页。上面记着:先生。鬼。左眼缝的。想要活的眼睛。在古墟最里面。王雪断了线。现在找不到。
他在后面加了一行:苏先生跑了。药铺关门。
合上笔记本,放到长椅下面的铁架子上,用胶带粘好。这次,他多缠了几圈。
晚上,大伯出去巡逻。林生靠着墙,闭着眼睛。妈妈坐在长椅上,王旭坐在地上,靠着长椅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