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安福巷
王旭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短信。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行字:
安福巷18号,三楼。明天晚上。你一个人来。
王旭坐在床上,看了三遍。他把手机递给大伯。大伯看完,脸沉了下来。
“你一个人来。”大伯念出来,“他这是要你一个人去。”
“嗯。”
“不能去。”
“不去的话,笔记本拿不回来。”王旭说,“那上面有你帮我查的东西。还有我们之前的对话记录。他知道我们是两个人了,大伯。但他还要我一个人去。”
大伯眉头皱得很紧。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想对付的不是你。是我。”王旭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你只是顺带的。”
大伯攥紧了拳头。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那我们就两个人去。”王旭说,“他又不知道。”
大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安福巷在哪儿吗?”
“不知道。”
“城南。老城区。以前是个城中村,后来拆了一半,不拆了。剩下的房子都是危房。”大伯掏出烟,点了一根,“那地方乱得很。租客什么人都有。卖菜的,收废品的,还有——”
他停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躲债的。”大伯说,“像张浩那种。”
王旭没说话。他跳下床,刷牙洗脸,穿好校服。今天周五,学校要上课。他把书包整理好,把黑色令牌贴身放好,又把剩下的两道定身符揣进口袋。
大伯骑电动车送他去学校。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风很大,吹得王旭的眼睛发干。
到学校门口,王旭从车上跳下来。
“大伯。”
“嗯。”
“今天晚上,你别锁门。”
大伯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他说,“你放学我来接你。”
王旭走进校门。回头看了一眼,大伯还站在电动车旁边,看着他。风吹着大伯的头发,他头上已经有不少白头发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王旭坐在最后一排,盯着黑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想安福巷。在想那个笔记本。在想那个发短信的人。
是张浩吗?还是苏先生?还是那个黑袍鬼魂?
他不知道。
第二节语文课,他也没听。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没反应,同桌小胖踢了他一脚。
“王旭!老师叫你!”
他站起来,茫然地看着黑板。老师看了他一眼,让他坐下。
下课的时候,小胖凑过来。
“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
“骗人。你肯定有事。”小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又看见那个了?”
王旭看着他。
“哪个?”
“就是那个。”小胖朝墙角努了努嘴,“那个。”
墙角什么都没有。但王旭知道小胖说的是什么。小胖也见过一次——他去世的奶奶。从那以后,他就觉得每个墙角都可能站着一个鬼。
“没有。”王旭说。
“那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作业没写完。怕被罚。”
小胖信了。他拍拍王旭的肩膀:“没事,我也没写完。”
下午放学,大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电动车后面多了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
“买了什么?”王旭问。
“手电筒。大的那种。能照很远。”大伯拍了拍袋子,“还有一把水果刀。”
“你带刀干嘛?”
“防身。”
王旭没再问。他跳上后座,电动车开进了车流里。
五点多到家。大伯煮了两碗面,王旭吃了大半碗。
六点,天开始黑了。
七点,天全黑了。
七点半,大伯站起来,把手电筒和水果刀别在腰后,又拿了一根新的桃木剑。这把比之前那把粗一点,是今天下午在城隍庙买的,卖剑的老头说这是雷劈过的桃木,专治邪祟。
王旭看了看那把剑。
“他说什么你都信?”
“信总比不信好。”大伯说,“走吧。”
电动车开了四十分钟。城南的路不好走,很多地方没有路灯。路两边都是老房子,有的拆了一半,砖头堆在路上,有的还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安福巷是一条窄巷子,电动车开不进去。大伯把车停在巷口,两人走进去。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墙很高,墙上爬满了藤蔓,黑乎乎的,像一张张网。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影子拖得很长。
王旭走在前面,大伯跟在后头。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路面上有积水,王旭踩了一脚,水花溅起来,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18号在巷子最深处。
一栋老楼,灰扑扑的,墙面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王旭站在门口,抬头看。楼不高,五层。窗户都黑着,没有灯光。
“是这儿吗?”大伯压低声音。
“应该是。”王旭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安福巷18号,三楼。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
手电筒亮了,白光照着楼梯。水泥台阶,有的地方缺了角,有的地方长了青苔。墙上有涂鸦,被人用黑漆喷了一些字,看不太清。空气中有一股霉味,混着尿骚味。
一楼。两扇门,都关着。门上的春联已经褪成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