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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城东中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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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下起了小雨。

王旭站在殡仪馆门口,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雨丝细得像针,落在脸上凉飕飕的。

大伯把电动车推出来,在后座绑了一个塑料袋当雨棚。

“就这个?”王旭看着那个塑料袋。

“就这个。上来。”

王旭跳上后座,把书包抱在怀里。大伯递给他一件旧雨衣,太大,王旭穿上去像披了个帐篷。

电动车开进雨里。城东,四十分钟。

大伯开得不快,雨打在脸上,眯着眼睛。王旭缩在雨衣里,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看着路边的房子一栋一栋往后退,从新楼变成旧楼,从旧楼变成平房。

城东是老城区。路窄,坑坑洼洼的,电动车颠得王旭屁股疼。

大伯停在一家店铺门口。

没有招牌。门上挂着一块蓝色的旧布帘,被雨打湿了,贴在门框上。旁边墙上用红漆写着一个字:药。

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歪歪扭扭,像一个小孩写的。

“就是这儿。”大伯看了看手机上的收据照片。

王旭从车上跳下来。雨衣太长了,他踩了一脚,差点摔倒。

大伯掀开布帘,一股中药味扑面而来。苦的,涩的,和那天晚上张浩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屋里不大。一面墙全是药柜,一个个小抽屉,抽屉上贴着标签:当归、黄芪、枸杞、朱砂……最上面一排,标签上的字王旭不认识。柜台上放着一杆戥子秤,一个捣药罐,还有一摞黄纸。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瘦,穿一件灰色的对襟衫。脸长,颧骨高,眉毛很淡,像画上去的。他正在用戥子称药材,头都没抬。

“买药?”

“不买。”大伯说,“找人。”

那个人抬起头。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个洞。他看了看大伯,又看了看王旭,目光在王旭身上停了一秒。

“找谁?”

“苏先生。”

那个人手里的戥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称药。

“我就是。”他说,“谁介绍你们来的?”

“没人介绍。”大伯说,“我们从收据上找到的。”

苏先生把戥子放下,把称好的药材倒进一张黄纸里,包好。他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不急不慢。

“什么收据?”

大伯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苏先生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个人叫张浩。”大伯说,“他在你这儿买过药。”

“我这儿每天都有人来买药。记不住。”

“他有心脏病。”王旭突然开口。

苏先生低下头,看着王旭。

“心脏病,应该吃西药。”王旭说,“来你这里买中药,买的是什么药?”

苏先生盯着王旭看了几秒。

“你是谁家的小孩?”

“他是我侄子。”大伯挡在王旭前面,“他就问问。”

苏先生把包好的药放进柜台下面,直起身。

“那几服药,是安神的。他睡不好。”

“睡不好的人不会半夜去殡仪馆。”王旭从大伯身后探出头来,“也不会在别人值班室放纸人。”

苏先生的目光变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踩到尾巴,但忍着没叫出来的表情。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我们想知道,张浩在哪儿。”大伯说。

“不知道。”

“苏先生。”王旭往前走了一步,“你身上也有东西。”

苏先生的手缩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不是你自己的东西。”王旭歪着头,看着他的胸口,“你的肺。左边的那个。不是你的。”

屋里安静了。

雨打在布帘上,啪嗒啪嗒。

苏先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睛里的光变了。像一盏灯被人拧小了。

“你能看见?”他问。

“能。”

苏先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难看,嘴角往上扯,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你这个小鬼,有意思。”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门口,掀开布帘往外看了一眼。雨还在下,街上没人。

他放下布帘,转过身。

“张浩不在我这儿。”他说,“他半个月前来过一次,拿了药就走了。我问他去哪儿,他说要出一趟远门。没说去哪儿。”

“他拿的什么药?”王旭问。

“治心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