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行刑
马车里,宁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眶却一点一点地红了。
马车在原地停了很久,久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宁王终于开口。
“景行。”
“父亲。”
“去替她收尸。”宁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好好安葬,别让她……孤零零地走。”
乔景行点了点头,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宁王独自坐在车厢里,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无声无息地滴在衣襟上。
……
城外,清泉寺。
宁王妃跪在佛堂里,面前摊着一本经书,手里捏着佛珠,嘴唇微微翕动,念着那些念了千百遍的经文。
她不知道行刑的具体时辰,可那天从清晨起心里就慌得厉害,坐立不安,连早课都做不下去。
静慈师父来看过她,说她是心不静,让她多念几遍《心经》。
她念了,一遍又一遍,可心还是慌。
周嬷嬷端了午膳进来,放在矮几上,“王妃,该用膳了。”
宁王妃摇了摇头,“不饿。”
周嬷嬷张了张嘴,想劝,可看见宁王妃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退到门外守着,轻轻叹了口气。
宁王妃继续念经,可念着念着,手里的佛珠忽然断了。
檀木珠子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有的滚到蒲团下,有的滚到供桌底,有的滚到门槛边。
她怔怔地看着满地乱滚的珠子,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捂着胸口,弯下腰,将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青砖地面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她恨那个孩子,恨她害死了锦昔,恨她的所作所为让宁王府颜面尽失。
可她也爱那个孩子,爱了她二十年,爱到明知道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还是忍不住替她求情,替她奔波,替她在佛前跪了一日又一日。
爱和恨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女儿了。
乔景行到刑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刑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差役在收拾最后的杂物,那摊血迹还在,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铁锈色。
他站在刑场边缘,目光落在那摊血迹上。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乔景行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年轻女子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纸钱和香烛。
她走到刑场边,看见乔景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刑场里走。
乔景行认出了她。
春茗。
她被判了流放,因为宁王替她求了情,说她只是听命行事,罪不致死。
她没有跟着囚车走,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出现在了这里。
春茗走到那摊血迹前,跪下来,从篮子里取出香烛和纸钱,一样一样地摆好。
她点燃香烛,插在血迹旁边的泥土里,然后将纸钱一张一张地放进火里。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红肿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
“姑娘。”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奴婢来送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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