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她凭什么
杜仲的事比陆秋妍预想的快。
第三日午后,红袖来报——太医署发了文书,革了杜仲的职。
理由冠冕堂皇:济世堂三桩旧案药方有误,致一人病重一人瘫痪,太医署严查之下追溯到杜仲头上。
三桩旧案,桩桩有据,桩桩有苦主具状。
做得干净漂亮,一点人为的痕迹都看不出。
连翘拍手叫好。“国公爷这手段,安王那头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
陆秋妍没吭声。
沈玺做事确实利落。可利落的背后是什么?是暗卫经年累月的布置,是朝堂上下的人脉根基,是他手里攥着的无数把柄。
她靠着这样一个人,暂时安全了。
可也更深地欠下了。
“小姐,您又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陆秋妍把手里的杂记翻过一页。
她这两天一直在看那本书。
翻得慢,一天七八页,不是因为难读,是因为时不时走神。
那张纸条她没再碰。
“兄安勿念”四个字搁在那里,她装作没看见。
可装归装,心里到底揣着事。
沈玺的暗柜里,为什么会有一张来路不明的女子字条?
不是堂姐的字。
那是谁的?
她不该在意这个。她和沈玺之间连正经夫妻都算不上,人家从前的事与她何干。
可偏偏就是在意。
像喉咙里卡了根细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午后无事,陆秋妍歪在榻上犯困。
怀了身子之后嗜睡,从前能熬到子时不打哈欠,如今未时一过眼皮就往下坠。
刚阖上眼没多久,院门外有人说话。
是程婉宁的声音。
“表嫂在吗?我来送些果子。”
陆秋妍睁开眼,坐起身来。
连翘已经跑去开门了。
程婉宁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只竹编食篮,笑盈盈的。
今天没穿水红了,换了件月白的衫子,素净得很,倒像是特意收敛了。
“表嫂,老夫人庄子上送来的枇杷,我分了些给您尝尝。”
陆秋妍没拦着,让连翘接了。
“多谢程妹妹,坐吧。”
程婉宁进了屋,在客位坐下。
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榻上那本杂记的封皮上。
“表嫂也看这种闲书?”
“闲来翻翻。”
程婉宁端起连翘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我从前在苏州的时候,玺表哥的书房里也有好些杂书。”
“他那时候还在边关,每回往家寄东西都带几本回来,让我帮他归到书架上。”
陆秋妍的手搁在膝上没动。
她在说“从前”。
上回在书房门口也是这套说辞——从前的冬衣,从前帮他整理书房。
一个“从前”反复拿出来讲,是什么意思,不言自明。
“程妹妹与国公爷从小相识,自然比我熟悉。”
陆秋妍接了一句,不咸不淡。
程婉宁笑了笑。“表嫂别多心,我就是随口一提。”
她又喝了口茶,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表嫂,我听说前些日子太医署来给您请脉,被挡回去了?”
陆秋妍的指尖微微收拢。
“府里无病无灾,何必劳动太医署。”
“那倒也是。”程婉宁点点头。“只是我听下头人嚼舌根子,说表嫂近来胃口不大好,日日只吃些清粥小菜。”
“我想着表嫂是不是水土不服?若是的话,我从苏州带了些养胃的药材——”
“不必了。”陆秋妍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身子好得很,劳程妹妹挂念。”
程婉宁的笑僵了一瞬。
很快又圆回来。
“那就好。表嫂保重身子要紧。”
她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榻上那本杂记。
人一走,连翘就把食篮打开检查。
“小姐,枇杷看着倒没问题。”
“别吃。”
连翘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