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繁华烬灭
小埃里克斯这辈子只上过两次塔楼。
第一次是七岁,父亲抱在怀里把他举过头顶看部落里的劫掠长船回港,到处都是洋溢着笑容的族人,他们满载而归。
第二次是今天晚上。
粮仓的茅草顶在他脚底下烧起来了。火从屋顶中央往外翻,把他爷爷和父亲二代人修了三十多年的石墙照得通红。
他抓着石栏杆,指甲刮在湿冷的石头上。
身边只剩两个老卫士。
一个缩在墙角咳嗽,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手指攥着盔沿上的凹痕。另一个蹲着,手一直在抖。
城下没有军阵。没有号角。
黑压压的人头从城墙的阴影里涌出来,火光照着他们往同一个方向挤。
小埃里克斯看不清具体有多少人,只看清一件事:他们不是来攻城的。他们是来搬东西的。搬东西的样子和攻城不一样。攻城的人往上冲。搬东西的人往上涌。
地面在震。不是橦木撞门。是脚步。成千上万的脚步踩在同一片泥地上。
他先听见尖叫声。不是城外,是脚下那段城墙上。
他低头看见蛮族踩着人的肩膀往城垛上翻。
滚油浇下去,第一排烧成了火人往下摔。第二排踩着还在燃烧的尸体继续往上攀。第三排已经翻进了城垛。
守军被提着斧子的人追着跑。一个人被从垛口上推下去,砸在下面的人群里。没人躲。那人的身体被一双手举起来当盾牌顶在前面,继续往前推。小埃里克斯看见那具身体的靴子上还有泥——不是血渍。是白天踩过的泥。
另一个方向安静得不对。锁子甲细碎的碰撞声传上来,夹在海风里。
然后是一排整齐投掷过来的短斧。盾碎了。人倒了。城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的声响闷闷地灌进石阶深处。
到处都在起火。不止粮仓。
马厩的草料堆窜出火苗,铁匠铺的茅草顶塌了半边,几排民居的窗洞里往外喷火星。
几个穿便服的人从巷子里跑出来,把火把扔进下一间铺子,转身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
传令兵跑上塔楼的时候,背上插着半支箭。箭杆卡在肩胛骨和脊椎之间的缝隙里,每次呼吸都往外渗血泡。
小埃里克斯蹲下去。“北门!”
传令兵靠着墙,声音碎了。
“北门没了。东墙也塌了半截。”
“西边呢?”
"西边。。。"传令兵说到一半,脖子一歪,嘴里涌出来的血流过下巴,滴在小埃里克斯的手背上。
小埃里克斯低头看着那几滴血在自己手背上慢慢变凉。站起来,转身看着窗外的火。看着城墙上越来越多的人。
他想喊,嘴里发不出声音。
一只手拽住了他的后领。
他脚下一空,被拖着跑下石阶。膝盖磕在石阶棱上,疼得眼前发黑。拽他的人没停。
走廊里墙上挂着他父亲的肖像。画框震歪了,斜着挂在钉子上。
他伸手想扶正。身后的人把他拽过去。画掉在地上,一只脚踩上去,木头裂开的声音在石壁之间弹了一个来回。
卫士把他塞进王座后面,翻倒最后一张木桌挡在前面。桌子歪着卡在角落里,露出半只靴尖。有人把那半只靴子往里踹了一下。
两个人退出去,拔了剑。
外面橡木门从里面往外炸开,脚步声灌满了大厅,不是一两个人,是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堆在一起。
踹门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踹。哭声。哭到一半突然停了,闷响。
王座右边的房间里拖出来一个人。
穿着睡袍,脚光着,二十出头,脸还没被血污糊住,是小埃里克斯的弟弟。
他叫出来的声音不像人的嗓子,像一根拉得太紧的弓弦突然绷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