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七章:此身非夏(爆更,第一更)
石芽心头迷雾翻涌难熄,方才圣者那句“世间无神魔”的余音犹在耳畔,他仍陷在极致的震愕与惶惑之中,神魂深处翻涌着万千思绪,久久无法平复。
玉台之上,圣者忽然抬眸,那双藏纳星河日月的眸子骤然亮起,目光穿透层层雾气,径直落在石芽身上,声线穿破满殿沉谧,带着洞穿万古轮回、看透前尘后世的通透,猝然开口:“你是来寻找神魔的吗?”
石芽身躯猛地一震,抬眸迎上圣者的目光,缓缓摇头,心底那点痴妄执念翻涌不休,终究还是沉沉落定。
他本是机缘巧合穿越来至此方天地,初临之时,曾暗生逆天妄念,欲循着时光轨迹,寻到神魔浩劫的源头,以跨时间之便改写宿命,从根本上消解人族覆灭的劫难。
可此刻亲历此间天地秩序,再观圣者浑然不知神魔为何物的神态,他才幡然醒悟,过往种种,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痴念罢了。
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自嘲,时光长河浩瀚无垠、深不可测,其间蛰伏着无数恐怖莫测的亘古存在,若是过去真能轻易篡改,那些蛰伏于岁月深处的无上大能,早已拨弄乾坤、主宰诸天,又怎会容凡尘众生妄逆天机?过去既定,宿命难改,此乃天地铁律,无人可破。
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石芽躬身执晚辈大礼,眸光澄澈如洗,带着满腔恳切与求索,沉声问道:
“圣者,晚辈斗胆一问,人族身处诸天夹缝,无妖族利爪锋芒,无蛮荒巨兽魁伟体魄,无神魔的无上根骨,当如何方能自立自强,永固人族根基?”
圣者闻言微怔,深邃眸光里泛起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细细打量着石芽,缓缓开口:
“看来小友,来自一个人族式微、风雨飘摇,濒临覆灭的地界。”
石芽不置可否,只是垂首静候,语气愈发恭谨:“圣者明鉴。”
圣者轻叩云纹玉台,台间灵气翻涌成道纹,声线陡然化作万古洪音,裹挟着人族亿万年的薪火道韵,字字砸在石芽心尖:
“人族初生,羸弱似草芥,无爪牙之利,无筋骨之强,上不及天,下不遁地,却能纵横苍玄、镇慑万族,你可知这是为何?”
不待石芽作答,圣者话音再起,震得殿宇符文共鸣、玉台星河流转:
“只因我人族,不认命、敢求变!昔年为妖族所食,便偷学妖法、铸器防身;昔年被异兽欺凌,便开悟武道、以弱胜强;昔年天地闭塞、灵气枯竭,便逆天寻路、另辟蹊径,人族从无天生道骨,却敢以自身为棋,搏那一线生机!”
“老夫坐观大夏兴衰,悟透天地至理,世间唯一不变的,便是变化本身。墨守成规,便是自掘坟墓;抱残守缺,终将化为尘土。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是为变数。这变数,是天地生机,更是我人族的出路!”
“人族曾历黑暗乱纪,尸骨遍野、道统断绝,正是靠着破旧立新、革故鼎新,才重燃薪火、再立乾坤。前人之路走不通,便踏出新路;旧有之法救不了世,便另创妙法。守着陈规等死,不如搏一场变革新生!”
此言入耳,石芽神魂宛若遭惊雷炸响,浑身气血逆流冲顶,脑海中“变革”二字化作万丈金光,破开所有迷茫桎梏。
他豁然明悟,后世玄盟死守王庭旧制,赵山河更是推行士族天定论,本就是逆天而行、自取灭亡;唯有打破陈规、锐意革新,人族才能在神魔浩劫中逆天改命。人族历经万难而不灭,靠的从不是守旧,而是敢变、敢拼、敢向天地争生机!
心底执念刚定、道心愈坚,萦绕云纹玉台的灵气流转忽滞,温润光晕骤然明暗不定,台面上镌刻的日月星纹忽明忽灭。
一缕微不可查的震颤自虚无深处渗落,悄无声息破开满殿沉谧,将这份刚明悟的大道真意,骤然打断。
这震颤非法力激荡,亦非气血翻涌,乃是跨越万古洪荒的时间长河,漾开了细碎而冰冷的涟漪。
玄奥冷寂的气息裹挟着岁月苍凉与亘古威压,瞬息铺满大殿每一处角落,连空中浮动的灵气都近乎凝滞。
石芽浑身骤然僵滞,神魂深处传来无形牵扯,似有一只亘古大手死死攥着他的魂骨,往岁月尽头狠狠拖拽。
四肢百骸泛起细密麻意,周身凝练的气血开始飘忽溃散,连立身根基都隐隐松动。
不止是他,玉台上端坐的圣者眸光骤然凝实,原本渊渟岳峙的气息猛地收紧,如雪白发无风自扬,发丝间萦绕的淡灵光明灭不定。
那双仿若藏纳星河的眸子泛起层层波澜,目光穿透殿宇,直抵九霄云天。
殿外狂风陡作,卷得宫檐铜铃急响不止,澄澈天际翻涌墨色乌云,漫天霞光乱颤崩散。
夏宫各处殿宇的符文护罩嗡鸣震颤,表层流转的符纹频频闪烁,镇守四方的高阶修士齐齐睁眼,眼底翻涌骇然,一股源自神魂本源的压迫感席卷全身,逼得他们不由自主踏空而起,周身灵光裹身,尽数朝着圣者大殿疾驰而来。
不过数息光景,数十道身影破空而至,衣袍猎猎作响,周身散溢的威压厚重如太古神山,压得周遭空气微微扭曲。
有须发皆白、执掌刻道古杖的耄耋青年,有面如冠玉、身披玄甲的中年尊者,更有闭目凝神、灵气内敛的隐世高人,皆是夏宫千载、罕现尘寰的顶尖大能。
众人落于大殿外白玉云阶,气息交织冲撞,竟引动九天风云倒卷,天际闷雷隐隐,雷光穿梭云层。
那股汇拢而成的磅礴威压扑面而至,饶是石芽历经百战、武道心坚,也不由得心神巨震,下意识绷紧脊背。
他早知夏宫底蕴深厚、高手云集,乃是大夏人族的武道脊梁,却从未料到,隐世的顶尖大能竟多至这般地步,个个修为深不可测,气血浑厚远胜韩松庭之流。这份藏于表象之下的雄厚底气,远比他想象的更撼人心神,更令人心生敬畏。
“圣者,此等气息究竟是何物?”为首黄袍青年拱手躬身,声线裹着难掩的惊悸,“神魂被锁,气机牵滞,仿若身陷岁月洪流,根本无从抵御,连自身修为都隐隐有溃散之兆!”
“护山大阵阵基震颤,天地灵气逆乱,各处灵脉皆有异动,绝非寻常天地异象!”
身旁黑衣修士沉声附和,眉头紧锁成结,目光扫过大殿,最终定格在石芽身上,眼底疑窦深重,语气满是难以置信,“这般诡谲异象的源头,竟在这少年身上?”
“我等修行千载,遍历苍玄大陆险地,从未见过这等玄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