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六章：神魔不存

夕阳坠向宫檐，将连绵夏宫的飞檐剪影揉成深浅交错的墨色。

晚风卷着外门广场残存的气血余劲，裹着淡淡草木尘香，轻轻拂过石芽紧绷的肩线。

他望着陆沉渊苦笑颔首，未发一言辞别，步履沉稳如磐石落地，径自踏入侧方幽深宫道，刻意避开人潮熙攘的主路，专拣青石覆苔、藤蔓垂落的僻静回廊前行。

廊间风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漫过脚下斑驳石纹，绕过三重雕梁画栋的飞檐殿宇，西北角那座隐在暮色里的演武场，渐渐映入眼帘。

此地专为夏宫降临闭关磨枪、私密切磋所设，四围砌满刻着符文的封灵古石，将内外气息、声响隔绝得干干净净，连飞鸟都不愿驻足，是整个夏宫最隐秘、最无纷扰的交手之地。

残阳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石缝斜洒而入，在冰冷青石地面铺就斑驳赤痕，宛若点点未干的血迹。

演武场中央立着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墨色劲装紧裹紧实匀称的身形，指节分明的指尖轻叩腰间佩剑的玄铁鞘身，发出细碎而沉稳的轻响。

此人面容刚毅冷硬，下颌线绷得笔直，眉眼间凝着沙场百战淬炼出的杀伐气，历经岁月沉淀愈发厚重深沉，周身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正是当年在校场挫败石芽的韩松庭。

脚步声渐近，打破演武场死寂，韩松庭缓缓转过身，深邃目光径直落在石芽身上。眼底先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随即归于平静无波，两年前校场上那道屡败屡战、不肯折腰的执拗身影，早已深深刻在他心底。

他深知这般韧性惊人的少年，绝不会困于当年胜负止步不前，此番寻来切磋，早已在他预料之中，甚至已在此静候多时。

“你倒是懂取舍，知分寸。”韩松庭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如古钟撞响，带着沙场老将独有的厚重质感。

他目光扫过四围厚重的封灵石壁，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释然，

“选在此地，无闲杂人扰，也免了诸多俗事牵绊，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石芽站定身形，周身激荡的气血缓缓沉凝调匀，呼吸变得绵长平稳，无半句虚浮客套。

“请韩将军再赐教。”

他抬手便施展出大夏军武最正统的基础起手式，拳掌开合间，周身萦绕一层淡得近乎无形的凝练气血光晕，尽显这两年遍历山河、参悟大夏武道的精髓。

眸光沉静无波，字字掷地有声：“当年一战，我底蕴浅薄、招式粗陋落败，今日再讨教。”

“好，我也不欺你，依旧不会动用神国，只凭肉身招式，以大夏战技，分高下。”

韩松庭眼底闪过一丝真切赞许，周身气血骤然沉凝收紧，不借半分境界神通，不催动丝毫额外法力，只以肉身本源气力应敌，神情间有着比上次交手的认真。

先是沉肩顿步慢探虚实，脚下青石微微下陷，随即腰胯齐齐发力，右拳裹着沙场百战的悍烈之气横推而出，正是夏宫军伍必修的基础杀招裂石拳。

拳势刚猛直透青石，不带半分虚浮巧劲，尽显军武搏杀的纯粹。

无灵光溢散，无法力轰鸣，二人足尖同时碾地，身形如惊鸿错影，拳掌相撞的闷响撞在封灵石壁上反复回荡，每一击都藏着沙场搏杀的狠绝，力道沉凝却不躁进。

石芽呼吸匀长，步法稳如崖边老松，不闪不避，左掌斜切横拦，以大夏卸力绝学横江锁巧卸拳锋猛劲。

掌心气血紧紧贴住对方拳势，缓缓卸去那股刚猛力道，待韩松庭拳势力竭老态，他翻腕崩拳，使出韩松庭当年镇场的绝杀崩山式反手回击，招招皆出自大夏正统武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将两载山河悟道的心得、雷火锻体的浑厚底蕴、同陆沉渊切磋的武道感悟尽数融会贯通，拳路看似朴实无华，却精准戳向招式间隙，卸力、格挡、反击一气呵成，褪去当年的莽撞青涩，多了几分圆融通透的武道真意，力道收发毫厘不差。

韩松庭越斗越是心惊，拳风陡然变紧，踏步前移变招踏浪拳，拳影叠叠如浪涛拍岸，步步紧逼欲锁死石芽所有退路，攻势骤然提速，残影漫天。

他惊觉眼前少年不仅彻底吃透大夏武道的根骨精髓，更将自己当年出手的细微疏漏刻在心底，每每在旧招力竭、新招未递的刹那精准截击，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

百招缠斗转瞬而过，快慢节奏交替拉扯，两道身影在残阳残影里飞速交错，青石地面被二人脚力踩出蛛网般裂痕，气血激荡的劲风刮得石壁簌簌落尘，周遭空气被两股悍烈气血挤压得微微扭曲，连光线都变得模糊。

快攻胶着至三十余合，韩松庭气息微促，胸口起伏渐乱，拳势陡然一滞。石芽也是口中不断喘息，全身上下酸胀无比，只是那双眼睛，极为明亮。

就这一瞬空当，旧力刚泄、新力未生，那丝与当年分毫不差的力道空档彻底暴露。

石芽眸光骤亮如寒刃出鞘，周身奔涌的气血骤然凝于手掌，周身风声仿佛都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