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四章:行万里路
陆沉渊扶着他缓步离场,步履轻缓却掷地有声,打破了校场久久未散的沉寂,沿途修士纷纷驻足侧目,看向石芽的目光里,早已褪去最初的质疑,只剩沉甸甸的敬重与叹服。
回到夏宫居所静养旬日,石芽身上的外伤渐渐结痂脱落,受损经脉也在气血的温润滋养下缓缓复原,周身气机愈发凝练内敛。
他时常盘膝坐于庭院青石之上,赤手慢演拳路,周身气血随招式缓缓流转,掌心因日夜打磨生出一层厚茧,指节也愈发坚硬如铁。
夏宫古槐抽新芽,细碎白花随风簌簌飘落,铺得满地如雪。
这日午后,陆沉渊拎着两壶陈酿踏入庭院,见石芽拳势缓而沉凝,每一招都暗含复盘拆解的巧思,早已洗尽往日莽撞青涩,不由驻足轻笑。
“伤势大好,反倒憋得心痒了?”陆沉渊将酒壶轻搁石桌,瓷壶相撞发出清越声响,
“我观你眉宇间总藏着一抹疏离,似是无牵无挂、无根无依。与其困在夏宫虚耗光阴,倒不如随我踏遍大夏万里山河。我人族武者万千,武道从非闭门造车的小道,且去见识世间武者风骨,也寻一份属于自己的心安。”
石芽缓缓收拳伫立,手掌微微蜷缩,心底翻涌的思绪死死压在深处,半分不曾外露。
他来路缥缈,归途更是虚无渺茫,天地浩大,竟无半寸故土可容他归去,这份刻入骨髓的孤苦,唯有他自己知晓,半分不能与人言说。
抬眼望向陆沉渊时,眼底已褪去青涩执拗,只剩平静淡然,眸光坚定,轻轻颔首:“全凭陆兄安排。”
自此,二人卸下夏宫纷扰,踏上遍游大夏的征途。武者炼气化神、肉身超凡,本就寒暑不侵,任凭北疆飞雪封山、南疆酷暑灼地,皆不能扰其身分毫。
首站便是北疆边关,黄沙漫卷遮天蔽日,烽烟在天际凝作淡墨,戍边将士枕戈待旦不敢有半分松懈,白日守疆御敌护佑万民,黄昏便在营前徒手切磋精进武道。
此地无门第之隔,无境界之分,胜者倾囊相授拳路破绽,败者虚心请教拆解法门,即便陌路同袍,也会将气血运转诀窍、肉身锻法心得毫无保留地分享,营地里终日回荡着拳脚破空与传道解惑的声响,一派人族武道共济的盛景。
石芽立在漫天黄沙中,望着眼前和睦共进的景象,心底暗道翻腾不止。
大夏以武立国,军政合一相辅相成,边关戍卫与内政治理环环相扣,律法严明护持万民根基,无论士族寒门,皆可入公学修习基础武道,尚武之风遍及朝野,这便是政通人和的底气。
人族同心,武道共济,不以出身论高低,只以拼搏求精进。
朝堂设武道司统筹天下修行脉络,建军功殿犒赏戍边将士,凡有斩妖御敌之功,不论出身皆可晋阶受赏,底层武者亦有出头之路,万民归心,国运昌隆鼎盛。可转念深思,
“边关城池资源匮乏贫瘠,高阶心法与天材地宝尽数被王都世家把持垄断,寒门武者即便拼尽满身军功,也难触碰到顶尖修行路数,阶层壁垒悄然成型,军功世袭苗头渐显。”
“朝堂法度虽普惠万民,却难破世家垄断困局,地方宗族依仗权势欺压散修、侵占灵地,盛景之下暗流涌动,长此以往,必动摇人族存续根基。”
白日里,他混迹将士之中,凝神旁观每一场切磋,牢牢记诵沙场搏杀的每一招精髓;夜里便独坐营帐,借篝火微光,一遍遍复盘与韩松庭对战的九场败局。
拳路出招的滞后、气血运转的失衡、神魂感应的迟滞、肉身防御的短板,每一处疏漏都被他细细剖解琢磨,在沙地反复勾勒拳掌轨迹,将韩松庭那简洁刚猛、直击要害的打法揉碎吃透、彻底融入自身。
篝火燃了一轮又一轮,营帐外风沙停了又起,戈壁胡杨绿了又黄、枯了又生,边关碑刻被风沙磨平纹路,他识海深处悄然泛起淡淡微光,四道虚幻念头缓缓分裂而出,绕着两道主魂盘旋沉浮,神魂分裂法在日夜推演中无声进阶,无惊天异象,却在点滴打磨中愈发稳固凝练。
陆沉渊只当他痴迷武道潜心悟道,时常为他讲解大夏武道传承、先贤战斗理念,细说世家规矩与边关法度的差异,剖析各地武道流派的精髓要义。
石芽听得入心入神,一边锻炼原始肉身搏杀本能,一边对照《苍生策》心法要义,将优化后的拳路、大夏天骄的功法逻辑、沙场搏杀的实用技巧一点点糅合贯通。
起初融合尚有滞涩生硬,可随着脚步踏遍边关要塞、中州雄城、山野武堂、江南道场,从飞雪漫天走到荷风满塘,从枯叶飘零走到草木抽芽,王都花灯亮了两度,边城枫叶红了两番,周遭风物几番枯荣轮转,这份糅合愈发圆融,终至浑然天成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