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项链
周一那天下了好几天的雪停了,姜玉从首饰盒里拿出那条珍珠项链,这条项链是母亲留给她的姜家破产时她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她只在两个场合戴过,第一次是嫁给沈承衍那天,第二次是去陆家老宅的晚宴。而今天,是第三次。
沈承衍靠在卧室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对着首饰盒发呆,“你要是不想去,我替你回绝了他。”
姜玉摇了摇头把项链取出来戴上,“陆泽安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让人带东西的人,他让我带项链一定有他的用意。”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项链的位置,转过身看着沈承衍,“好看吗?”
沈承衍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颗垂在锁骨下方的珍珠,“好看,但你不戴项链的时候也好看。”
姜玉白了他一眼,“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那我说点有用的,”沈承衍把手收回去,表情认真起来,“陆泽安约你去城东售楼处让你带项链,我猜他要把那条项链放进去。”
“放进去?放哪儿?”
“那栋写我妈和阿姨名字的楼,他说过要给我妈和陈姨立一面纪念墙,也许是打算把你的东西也放进去。”
姜玉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那条项链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她一直贴身收着,只在重要的场合才戴。
如果陆泽安真的要把项链放进那面墙里,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母亲的名字也会出现在那面墙上?
“他没跟我说过……他没和我说过这些。”姜玉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他什么都没说只让你带项链,”沈承衍从衣架上拿下大衣披在她肩上,“去了就知道了。”
城东售楼处的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门口铺了一层防滑的毯子,台阶上还撒了盐。
姜玉和沈承衍到的时候陆泽安已经在了,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绒布袋,陆执也在,他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热茶,看见姜玉进来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走过来。
陆泽安转过身看见姜玉脖子上的珍珠项链,点了点头,“你来了。”
“你让我带项链,我就带了。”姜玉走到他面前,“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要做什么?”
陆泽安把手里的袋子打开从里面取出条红绳编的手链,手链的颜色已经很旧了,上面还穿着颗磨得发白的平安扣。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他把手链托在掌心里让姜玉看清楚,“她疯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这根手链一直戴在手上,甚至她死的时候,手链还在她手上。”
姜玉看着那条手链平安扣上有一道裂纹,应该是摔过的。
“这面墙,我打算刻三个名字,”陆泽安转过身看着那面空白的墙,“我母亲,沈承衍的母亲、还有你母亲。”
姜玉的手指攥紧了包带,疑惑问道,“我母亲?”
“是的,姜叔叔出事之后,阿姨没多久也走了,她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最后几年都在替你操心,她的名字不该只留在墓碑上也该留在这座城市里。”陆泽安语气平静说出理由,“城东这块地是你父亲当年第一个参与开发的项目,你母亲生前最骄傲的事就是你父亲在城东盖了第一栋楼,她跟赵姨说过说过,等城东的楼盖好了,她要来亲眼看看。”
姜玉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热,“你怎么知道这些?”
“赵姨告诉我的,你母亲跟赵姨是旧识,只是在姜家破产之后断了联系。”陆泽安把那条红绳手链放回绒布袋里,又把绒布袋放在墙根下,“今天我让你带项链来,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把你母亲的东西,和她们俩的东西放在一起?”
姜玉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母亲走的那天她不在身边,她还在被关在别墅里,陆执不让她出去,说什么就算出去了也救不活她只会添乱。
于是,她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条项链是母亲生前托赵姨转交的,赵姨说她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小玉把项链戴好,以后嫁人了,要漂漂亮亮的。
姜玉伸手把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来,珍珠在她掌心里还带着体温。她走到墙根下把项链放在那个黑色绒布袋旁边。
“放这儿吧,”她的声音有些哑,“她生前没能来看城东的楼,现在她的东西在这儿也算来过了。”
陆泽安看着那条珍珠项链从口袋里拿出张纸打开,贴在墙面上,纸上是老爷子写的三个人的名字。
“这三个字是老爷子在病床上写的,他右手不能动了用左手写的,写了整整一下午,写了废、废了写,最后只留下这一张。”
沈承衍走到那面墙前面蹲下来,把他母亲的那条围巾,姜玉上次放在陈琴倩墓前的那条叠好放在项链旁边。
“我妈生前没什么朋友,但她跟陈姨埋在同一座山上,现在名字也在同一面墙上,她应该不会孤单了。”
陆执从角落里走过来,在墙根下放了个复制的钥匙。
原来的钥匙已经埋在城东的雪地里了,这个复制品留在这里也算是个念想。
“这是陈姨的钥匙,”陆执说,“房子没了钥匙也没了,但她的名字还在这儿。”
四个人站在那面空白的墙前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雪又开始飘了零零星星的,落在地上就化了。
陆泽安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这面墙的正式揭幕时间定在下个月初,到时候老爷子的身体应该好一些了,赵姨说她想来看,苏兰那边的事还没有完,今天的事是今天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姜玉认真道,“谢谢你愿意来。”
姜玉摇了摇头,“不是你来谢我,是我该谢你,我母亲的名字能刻在这里,这是我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