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旧物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姜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的世界都变成了白色,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要去城东。
那把钥匙还在陆执手里,陆泽安还不知道它的存在。
沈承衍已经起了,厨房里传来咖啡机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姜玉换了衣服走出去,看见他站在灶台前正在做饭。
“今天雪这么,还去吗?”他把煎蛋翻了个面,头也没回地问。
“去,再大的雪也得去,那把钥匙在陆执手里多放一天,他就多纠结一天。”
沈承衍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转身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来有多愉快,反倒是很酸,“你对他倒是挺上心。”
姜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走过去接过盘子笑着解释道,“我是对那把钥匙上心不是对陆执上心,那是我爸出事之前陈姨住过的地方,我想去看看,虽然房子已经拆了。”
沈承衍没有再说什么把咖啡倒进杯子里,两个人坐下来吃早饭。窗外的雪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但比夜里小了一些。
出门之前,姜玉给陆执发了条消息,“钥匙你今天带在身上吗?我们去城东。”
陆执几乎是秒回,“在,你们什么时候到?我下楼等着。”
“大概四十分钟。”
“好。”
车子驶出公寓的时候路面上已经积雪了,铲雪车开过去留下黑色的痕迹,沈承衍把车速放得很慢,姜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忽然想起一件事,“陆泽安昨天说他不会见沈阳安,你觉得他会改变主意吗?”
沈承衍盯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不会,至少现在不会,他怕自己见了之后会心软,沈阳安现在那个样子任何人见了都会心软,但是陆泽安知道他不该因为自杀就得到原谅,那不是原谅,那是同情。”
姜玉没有再问,车子拐进老城区的时候雪已经小了很多,大多数雪花落在地上就化了。
陆执穿着件黑色的长羽绒服站在楼下,围巾把他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了眼睛,他看见车停下来就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冻得发白的嘴唇。
姜玉推开车门下去,冷风立刻灌进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皱眉问道,“你怎么不在楼道里等?”
“怕你们找不到,”陆执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递给她,“就是这个。”
姜玉接过隔着布料摸了摸那把钥匙,是很小的黄铜钥匙大概是房门钥匙,贴在上面的胶布已经发黑了,但还能依稀辨认出来是沈阳安的笔迹。
“你昨晚没睡好?”姜玉注意到陆执眼底的青黑。
陆执把围巾重新拉上去遮住了半张脸,声音闷闷的,“睡了,没睡着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
“想沈阳安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陆执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有些失真,“他说的时候,眼睛是干的但手一直在抖,我在想一个人要走到什么地步才会把自己留下了钥匙当成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
姜玉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答案,沈承衍从车上下来走到姜玉身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钥匙然后看向陆执,“陆泽安那边你联系了吗?”
“没有,他昨天看完那箱东西之后,给我发了条消息说谢谢,我没回,不知道该回什么。”
沈承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三个人站在雪地里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风从巷口灌进来把陆执的围巾都吹得飘了起来。
最后还是姜玉先开口了,“我们去城东吧,虽然房子拆了但地方还在,把钥匙带到那儿去,也算是物归原处。”
陆执犹豫了一下,“小叔不去吗?”
“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姜玉把钥匙收进口袋,“我们先去看看,回来再跟他说。”
三个人上了车,沈承衍发动车子往城东的方向开。老城区的路窄,雪天更是难走,车子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片工地外面。
就是这里了,陈琴倩住过的那排房子已经拆了好几年了,现在是一片围起来的空地。
姜玉推开车门走下去站在工地门口往里看,雪把空地覆盖成白色看不出原来的任何痕迹。
没有房子,没有院子,没有窗台上那碗等凉了才喝的粥,什么都没有了。
陆执走到她旁边把手插在口袋里,也看着那片空地。
“他跟我说,陈姨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在窗台上放一碗粥,等凉了再端回去热,她舍不得喝怕喝了就没有了,后来她去了沈家小楼,就再也没有煮过粥。”
姜玉想起沈承衍说过的话,他母亲每天早上也会在窗台上放一碗粥,等凉了再叫他起来吃。
两个女人,住在同一个城东隔着好几条巷子,却做着同样的事等着永远不会来的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你来还是我来?”
“你来吧,你是替小叔来的,我不是。”
姜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拿着钥匙走到工地门口,铁门上挂着一把新锁,是施工方后来装上去的,她的钥匙插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