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归途
秦霄没有在青云宗多待。比试结束的当天下午,他就离开了。烈如火的师父没有派人来追他,青云宗的长老也没有来找他的麻烦,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让他有些意外。也许剑九幽说得对,青云宗丢不起这个人。一个通玄境七重的外宗弟子,在公平比试中废了他们的内门弟子,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如果青云宗因为这个就追杀秦霄,传出去只会让天下人笑话。青云宗的体面,比烈如火的修为重要得多。
秦霄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官道、城池、河流、荒原,三天两夜的路程,他一刻也没有停。烈如火跪在擂台上、灵力从丹田中疯狂外泄的画面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转,像刻在石壁上的字,擦不掉也抹不去。他不后悔,但心里并不轻松。废掉一个人的修为,和杀了一个人差不多。修士的修为就是第二条命,没了修为,比死了还难受。
“前辈。”秦霄在心中呼唤。
“嗯。”
“废了烈如火,你高兴吗?”
剑九幽沉默了很久。
“高兴。但也不高兴。”
“为什么?”
“高兴的是烈焰剑圣的传承终于断了。不高兴的是,老夫的仇不是烈如火欠的,是他祖先欠的。烈如火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生在了烈家。老夫等了一万年,等来的仇人不是当年的七剑圣,是他们的后人。老夫不知道这算不算报仇,也许算,也许不算。但老夫没有别的选择了,当年的七剑圣早就死了,骨头都化成灰了,老夫只能找他们的后人。烈焰剑圣是第一个,老夫对不住他。”
秦霄沉默了片刻。“前辈,你不用对不住他。烈如火虽然没做错什么,但他的祖先做错了。祖先的债,后人还。这是规矩。”
“谁的规矩?”
“弱肉强食的规矩。”
剑九幽没有再说话。
秦霄加快脚步,往苍梧山的方向走去。
走到第三天傍晚,秦霄看到了苍梧山的轮廓。山峰在夕阳下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巨剑,剑尖指向天空。离山门还有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天色已经暗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大又圆,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挂在半空中。秦霄加快了脚步,在月光下赶路。官道两旁的树木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个个站岗的士兵。
走到山门的时候,秦霄看到一个人站在牌坊下面。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腰间挂着一柄银色长剑。
洛清寒。
她站在月光下,白衣被风吹得轻轻飘动,长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像是等了很久。她看到秦霄走过来,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的习惯性动作,秦霄已经非常熟悉了。当她紧张或者激动的时候,手指就会在剑柄上轻轻敲击。
“你回来了。”洛清寒说。
“回来了。”秦霄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不像是月光,倒像是水面反出来的星光,明明灭灭,捉摸不定。
洛清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看到他身上没有伤,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的目光在他的右臂上停了一下,右臂的袖子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但皮肤没有受伤。又在他的左肩上停了一下,左肩的衣服上有几滴干掉的血迹,但不是他的,是烈如火的。然后又移到了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是被烈如火的剑风刮到的,已经结了痂。
“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烈如火呢?”
“修为掉到了通玄境一重。”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在剑柄上又敲了两下,这一次敲得更快了。
“你废了他。”
“没有废。还能恢复,但恢复不到八重了。”
洛清寒没有再问。她转过身,沿着石阶往山上走。秦霄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苍梧山的石阶上。月光照在石阶上,白得像铺了一层霜。石阶两旁的松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松针簌簌地落下来,铺了满地。
两人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