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剑与剑
洛清寒的剑法和沈墨不一样。
沈墨的剑像一块石头,沉、硬、不讲道理,每一剑都带着要把对手砸碎的气势。洛清寒的剑则像她的名字,清、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她的剑锋掠过空气时,温度会骤然下降,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冻住了。
秦霄跟沈墨打了将近两个月,已经习惯了那种硬碰硬的节奏。洛清寒一出剑,他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经验全不管用了。
她的剑太快了。
不是沈墨那种一往无前的快,而是飘忽不定的快。你明明看到剑从这里刺过来,等你的剑迎上去,却发现那只是一个虚影,真正的剑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到了你的要害。
十招。
秦霄只撑了十招。
洛清寒的银色长剑点在碎星剑的剑脊上,轻轻一压,秦霄感觉到一股阴柔的力道顺着剑身传过来,虎口一麻,碎星剑差点脱手。他咬牙握住,退了三步,稳住身形。
“你的右手力量太强,左手太弱。”洛清寒收剑,“出剑时重心偏右,左半边身体是空的。遇到经验丰富的对手,第一剑就会攻你的左侧。”
秦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站姿。她说得对,他的重心确实偏右。这是长期单手练剑养成的习惯,左手几乎就是个摆设,从来没在战斗中派上过用场。
“沈墨没跟你说过这个?”
“说过。”秦霄回想了半天,沈墨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我的右肩下沉,大概也是这个意思,但没有说得这么细。”
“沈墨那个人,知道问题在哪,但懒得跟你解释为什么。”洛清寒把银色长剑横在身前,“我跟你解释清楚,你自己慢慢改。”
她重新摆开架势。
秦霄也握紧了碎星剑。
“再来。”
这一晚,两人在演武场上打了将近一个时辰。
洛清寒不像沈墨那样点到为止,她的剑尖每一次都离秦霄的身体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剑锋上的寒意,但从不会真的伤到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点就会见血,少一点起不到压迫的效果。
秦霄被逼得满头大汗,灰袍湿透了贴在身上,碎星剑的出手速度越来越快,步伐也越来越碎,到最后完全不成章法,几乎是靠着本能在格挡和闪避。
但他没有倒下。
洛清寒收剑的时候,秦霄已经站不住了,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发抖,右手握剑握得太久,五根手指僵得像鸡爪子,伸都伸不直。
“你今天的极限是五十招。”洛清寒说,“比沈墨在的时候多撑了二十招。”
“那是因为你的剑不重。”秦霄喘着气说,“沈墨的剑砸过来,跟被石头砸一样,挡一剑胳膊就麻半天。”
“他的剑重,但他的破绽也大。”洛清寒把剑收进鞘里,“每次出剑后,他的右肋会有很短的空档。你下回跟他打的时候,不要硬接,侧身让开,剑走中路,点他的右肋。”
秦霄抬起头看着洛清寒。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跟沈墨打过?”
“没有。沈墨的修为现在是通玄境三重,跟我差得远,他不会主动找我打。但我在演武场上看过他练剑,研究了半个多月,大概摸清了他的路数。”
“半个多月?”秦霄愣了一下。洛清寒为了帮秦霄找应对沈墨的办法,看了半个多月的剑,而他完全不知情。
洛清寒没有接这句话,指了指他的左手。
“从现在开始,你的左手也要练。每天挥剑一千次,什么时候左手的力量能赶上右手的一半,你的剑法才算入了门。”
“我练的是单手剑,左手有什么用?”
“平衡。”洛清寒说,“身体的平衡,重心的平衡,剑法的平衡。你只有一只手厉害,永远是个瘸子。”
说完,洛清寒转身走了。白衣在月光下渐渐模糊,融入演武场尽头的黑暗里。
秦霄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这只手在天元宗当杂役的时候劈过柴、挑过水、搬过石头,力量不算小,但从没正经练过剑。洛清寒说得对,左手的力量再大,不会用剑就是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