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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当铺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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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不言转身就走。

“十两!”钱掌柜在后面喊。

张不言没停。

“十二两!”

脚步没停。

“十五两!不能再多了!”

张不言在门槛外面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钱掌柜,摇了摇头:“钱掌柜,你是开当铺的,这东西值多少钱,你比我清楚。你报这个价,是在侮辱我的东西,也是在侮辱你自己的眼光。”

钱掌柜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如果真的如他所料是极品琉璃,而且是这种纯净度和颜色的极品琉璃,拿到府城甚至京城去卖,一颗就值几百两。他出十五两三颗,确实是黑心价。

但做买卖就是这样,能压多低压多低,能省多少省多少。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难缠。

“客官,”钱掌柜咬了咬牙,“您说个价,您说多少就是多少,我不还价。”

张不言看了他三秒钟,然后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两。三颗,不单卖。”

钱掌柜的眼皮跳了一下。

二百两。这个数字不高不低,刚好卡在他的心理价位上。如果拿到府城去,一颗珠子卖一百两不是问题,三颗就是三百两,刨去成本和风险,他能赚一百两左右。这个利润不算暴利,但也绝对不亏。

但他还是想再压一压。

“客官,二百两太多了,小店……”

“你刚才说我说多少就是多少,不还价。”张不言打断了他,“现在又说太多。钱掌柜,你这嘴是租来的吗?说变就变?”

钱掌柜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张不言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成交!”

钱掌柜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张不言的脚步停了。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原地,让钱掌柜的这句话在空气里晾了几秒钟。这是一种心理战术——你答应得太快,对方会觉得还有压价的空间;你让他等一等,他反而会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等他转过身的时候,钱掌柜已经喘着气跑出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青布钱袋,脸上的表情既有肉疼也有兴奋。

“客官,二百两,三颗,说好了啊,不能反悔。”

张不言接过钱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有整锭的,有碎银子,还有几颗小银豆。他不懂银子成色,但赵大虎说过,通宝当铺的钱掌柜给的是公道价,成色应该没问题。

他把玻璃珠从布包里取出来,三颗一起放在钱掌柜的手心里。

钱掌柜捧着那三颗珠子,像捧着三个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一颗都对着光照了又照,确认没有瑕疵之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客官,”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老钱在当铺行当干了三十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您这东西,我是真没见过。您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张不言把银子收好,布包重新挎在肩上,看着钱掌柜,嘴角微微上扬。

“你猜。”

钱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刚才的虚伪和算计,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遇到有趣之人的笑。

“客官是个妙人。”他拱了拱手,“以后若还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拿来,老钱一定给您公道价。”

张不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当铺。

阳光猛地涌过来,晃得他眯了眯眼。赵大虎和三个汉子蹲在当铺对面的墙根下,见他出来,齐刷刷地站起来,满脸都是紧张。

“先生,怎么样?”赵大虎凑上来,压低声音问。

张不言没有回答,只是把布包打开一角,让他看了一眼里面的银子。

赵大虎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成了o型,那道刀疤都跟着扭曲了。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刘石头、王铁柱和孙老六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三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像是被烫了一样赶紧别过脸去,四处张望,生怕有人注意到他们。

“先……先生,”赵大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这有多少?”

“二百两。”

赵大虎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二百两。他在边军当什长的时候,一年的饷银加上各种补贴,也就二十两出头。二百两,够他挣十年的。

而这只是三颗“珠子”的价钱。

他看向张不言的目光,从敬畏变成了崇拜,从崇拜变成了狂热。这个年轻人,不,这个神使,真的能带着他们活下去——不是苟延残喘地活着,而是好好地、体面地、像个人一样地活着。

不言把布包系好,拍了拍,“去买粮食。”

“买粮食?”赵大虎回过神来,“先生,咱们去哪个粮铺?”

“哪个粮铺?当然是最大的那个。”张不言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着赵大虎,“你刚才说,青石县最大的粮商是谁来着?”

“孙家。”赵大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城东孙家,青石县最大的粮商,也放高利贷,也开当铺,也收地租。咱们刚才看到的那个卖丫头的,就是孙家的二管家。”

张不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去孙家的粮铺。”

赵大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张不言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这位“神使”为什么要去孙家的粮铺买粮食,但他知道,这位神使做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五个人穿过巷子,走上主街,朝城东的方向走去。

张不言走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他的布包里装着将近二百两银子,这个重量压在他的肩上,却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想起那两个被卖掉的小女孩,想起她们被拽走时的哭声,想起老汉颤抖的手指攥着那一两二钱银子的样子。

一两二钱。两个活生生的人,不值三颗玻璃珠的零头。

张不言的目光沉了沉,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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