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为了小姐
阿宴身形微僵,脊背瞬间绷紧,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冷硬骤然凝固。
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攥紧,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他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就连老谋深算的北境王都被他蒙骗至今,却没想到,谢琰仅凭片刻对峙,便彻底看穿了他的底牌。
谢琰看着他微变的神色,便知道,自己才对了。
毕竟,若是信封里当真装着父皇当年亲笔写下的割地密信,那便是铁证如山,阿宴又何须隐忍这么多年?
所以他需要筹谋,需要试探,需要周旋,需要等一个时机,逼迫父皇亲口承认,并且写下罪己诏,还震远镖局一个公道。
思及此,谢琰再次开口,“父皇今日写下的罪己诏,我会妥善保管。待北境之乱平定、京城局势安稳,我定会将当年所有的真相、父皇的全部罪责,悉数公之于众,让天下人知晓当年的冤案,让枉死之人得以安息。”
“阿宴,你信我一次。”
阿宴静静凝望着他澄澈坚定的眼眸,心底紧绷多年的弦,终于缓缓松动。
他心里清楚,如今徐公公已然身死,当年直接行凶之人已然落幕,而他手中空无一物,再无任何筹码可以继续僵持对峙。
若是执意纠缠,只会彻底断送唯一能够昭雪冤案的机会,十五年的隐忍便会彻底化为泡影。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殿内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甘与怨怼,默然偏过头,避开了谢琰的目光。
没有应答,没有妥协的话语,只是一个简单的转头动作,却已然默认了这份约定。
大殿之内再度归于寂静。
帝王看着僵持的两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凌厉,只剩满身疲惫与沧桑。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墨,指尖苍老无力,落笔沉重,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写下了那份罪己诏。
每一个字,都是对自己当年怯懦、自私与昏聩的认罪,是对枉死八十七条人命的愧疚,也是对半生帝王功过的最终定论。
字迹潦草歪斜,字字泣愧,写尽了他晚年的悔恨与无奈。
通篇写完,他放下笔,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力气,整个人瘫靠在龙椅上,眼神空洞,满目颓然。
谢琰上前,轻轻拿起那卷罪己诏,仔细收好,妥帖揣入怀中。
而后与阿宴对视了一眼,这才行了礼,“父皇,儿臣告退。”
说罢,便是转身,与阿宴一同朝着殿门走去。
就在两人即将抬手推开殿门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帝王沙哑微弱的声音,带着一丝迟暮老人的期盼与落寞:“老三……你何时再来看朕?”
这一声询问,褪去了帝王的傲慢与强势,只剩一个垂暮父亲,对亲子的卑微期盼。
谢琰推门的动作微顿,背影挺拔未动,沉默片刻后方才开口,声音温和却疏离,“待外头的乱象尽数平息,局势安稳,儿臣便入宫来看父皇。还请父皇稍等。”
身后沉寂片刻,才传来一声苍老缓慢的应答:“好,朕等你。”
话音落下,谢琰抬手,轻轻推开厚重的殿门。
晚风裹挟着深夜的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压抑沉闷的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殿内那位孤独垂暮的帝王。
深夜的宫道死寂空旷,巡夜的北境士兵远远伫立,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