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谁说插翅就难飞的？
红发龙骑士首领悬在半空。
枪尖上的赤红龙炎一层层往外卷，火光照着他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点压不住的阴影。
他盯着陈辉。
等一个回答。
沙漠上空的风声像被什么东西压低了，几千头赤红巨龙盘旋在天上，龙翼扇过，卷起一片又一片黄沙。
地面上，十几万玩家挤在一起，前排圣骑士的塔盾已经立起，法师的吟唱光环在脚下亮了一圈，弓手的箭尖抬向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戴着裂纹麒麟面具的重甲人身上。
陈辉拽着黑铁链，慢慢抬起头。
裂开的麒麟面具下，那双眼睛迎了上去。
没有多余动作。
也没有一句解释。
就这么一对视。
红发首领握着缰绳的手指忽然收紧，指节顶着皮质缰绳，泛出一点白。
他胯下那头高阶赤龙，脖颈处的鳞片一片片绷起，龙翼扇动的节奏乱了半拍。
“眼熟。”
红发首领喉咙滚了一下。
声音很低，低到连他自己都像是不愿意听清。
“太眼熟了……”
他认得这股味道。
神庙广场。
九头巨龙趴在地上，龙爪扣进石板，连尾巴尖都不敢翘起来。
那时候压在所有龙骑士头顶的，就是这种东西。
不是普通杀意。
也不是高等级NPC那种威压。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结果。
动。
就死。
红发首领的后背贴着铠甲，里面的衣料很快被汗浸出一层凉意。
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再多看一眼，他怕自己胯下这头龙会先撑不住。
可他不能退。
十几万玩家在看。
几千龙骑士在看。
帝国通缉令压在他头上，刺杀二皇子，毁坏神庙，扰乱荒漠械域边境秩序，任何一条罪名都够他出手。
更别说这个家伙，刚刚当众把实习龙骑士焦戈抽进沙子里，还逼得赤红巨龙低头让路。
今天要是让他走了，龙骑士团以后不用巡逻了，直接改名叫蜥蜴护送队。
红发首领眼皮跳了一下，枪猛地一抬，直指陈辉。
“宁可错过，不放过！”
他扯开嗓子。
“所有龙骑士——”
枪尖龙炎猛地暴涨。
“给我弄死他！”
天上几千头赤红巨龙同时张开嘴。
赤红龙炎在齿缝间滚动，像一条条烧红的河，半边天空都被映成了暗红色。
地面上的温度一下子拔高。
前排玩家脸上被烤得发疼，斗篷边缘卷起来，几个法师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宙斯眼睛一亮。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NPC先动手。
龙骑士先动手。
那他们这十几万人就不是试探，是围杀。
他举起缠着雷纹的长枪，手臂因为用力绷出青筋。
“上！”
“跟着龙骑士一起上！”
剑啸九州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那把工匠级大剑举过头顶。
“杀了这个NPC！”
“他再凶，也扛不住十几万人！”
血染风华站在旁边，骨扇攥在掌心。
扇骨硌得他手心发疼。
他没有喊。
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他看着陈辉脸上的麒麟面具，喉咙像被沙子堵住。
太像了。
不，不是像。
那种看人像看掉落物的眼神，那种一开口就能把人气得血压升天的劲儿，那种连巨龙都不放在眼里的姿态。
除了反骨，还能是谁？
可问题是。
反骨刚才没有ID。
没有玩家标识。
没有阵营光环。
血染风华指尖微微发凉。
他忽然不想站这么靠前了。
但人群已经被宙斯和剑啸九州带动。
十几万玩家一层推着一层，像沙漠里突然掀起的黑潮，呼啦往前涌。
“冲！”
“一起上！”
“管他是不是NPC，砸死再说！”
“龙骑士都动了，怕个屁！”
脚步声、喊杀声、龙吟声混在一起。
整片荒漠都在抖。
陈辉站在原地，没动。
黑铁链握在手里。
铁链后面，五个“犯人”被迫跟着绷紧身子。
狂徒看着那片压过来的人海，嘴巴张了张，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大神……人有点多啊。”
软软抱紧法杖，肩膀僵得像被冻住。
她平时嘴最快，这会儿也没敢乱插科打诨。
零低着头。
火系魔力还在她指尖压着，细小的火光藏在袖口里，一点点膨胀，像随时会撑破掌心。
她的声音在队伍频道里响起，依旧很稳。
“还差三秒。”
沈清宁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
【法力链接】像一根看不见的管子，把她体内的法力源源不断抽走。
太阳穴一跳一跳发疼，指尖也开始发凉。
她咬着牙，目光越过火光和黄沙，落在陈辉背影上。
“撑住。”
陈兰一只手按在雷竹长枪上。
她的伤还没好，握枪时手腕轻轻抖了一下。
可她眼里没有退。
刚才焦戈那句“有娘生没娘养”，还扎在她耳朵里。
这帮人要是真敢动她儿子，她就算只剩半管血，也得先扎穿一个算一个。
人潮越压越近。
最前排圣骑士已经举起塔盾。
法师吟唱声连成一片。
天上的龙炎眼看就要砸下来。
就在这时。
陈辉耳边响了一声。
【叮——】
声音不大。
却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重新接上了。
【系统BUG已修复】
【好友、聊天、交易行功能已恢复】
【组队定位功能已恢复】
【ID恢复】
陈辉脚下顿了一下。
下一瞬。
他头顶上方，缓缓浮出一行字。
红。
很红。
红得发黑。
像是浸过血，又在沙漠日光下晒成了暗色。
【反骨】
那一行字出现的瞬间。
冲在最前面的圣骑士脚步硬生生刹住，塔盾还举在半空，盾面撞上后面同伴的胸甲，发出沉闷响声。
正在吟唱的法师咒文卡在喉咙里，嘴巴张着，后半截音节怎么都吐不出来。
弓手搭在弦上的箭抖了一下，箭尖偏到旁边人的头盔上。
天上几千头巨龙张着嘴。
龙炎悬在齿缝里。
没有喷下来。
沙漠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短短一瞬。
死一样。
剑啸九州举着大剑的胳膊开始发抖。
他死死盯着那行红黑色ID，嘴唇动了好几下。
“是……”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喉结往下滚。
“是反骨……”
他往后退了半步，靴底踩进沙子里，差点绊到后面的人。
下一声，直接破了音。
“是反骨啊——！！！”
这三个字一出口。
人群像被滚油浇了一遍。
先是前排炸开。
然后是中排。
再到后排。
一圈一圈往外传。
“反骨？”
“他说反骨？”
“那个押犯人的NPC是反骨？！”
“不可能！刚才没ID啊！”
“现在有了！你自己看！头顶那行红的！”
“红到发黑……这得杀多少人？”
“我靠，我刚才还骂他蜥蜴管理员来着！”
“你小声点！你想被他听见啊！”
后排玩家踮着脚往前看。
看清那行字的，脸色一个接一个垮下去。
有人默默把武器往下放了一寸。
有人往旁边挪，想让自己别站得那么显眼。
还有个盗贼把潜行技能按了三次，系统提示“当前被大范围威压锁定，无法进入完美潜行”，他嘴角抽了一下，转头就往队友盾牌后面钻。
天上。
红发龙骑士首领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他当然认得这个ID。
帝国通缉令第一行。
反骨。
刺杀二皇子。
毁坏神庙。
破坏机械封印。
疑似勾结亚瑟旧部。
荒漠械域当前最高优先级击杀目标。
他握紧长枪，枪杆在掌心里轻轻震了一下。
“反骨。”
他咬着牙，把枪举得更高。
“他就是反骨——！”
“所有人，立即开启最强战斗形态！”
“别给他喘气的机会！”
他这一吼，本想把散开的士气重新拧起来。
可几千头巨龙听见“反骨”两个字，反应比玩家还快。
最前面几头赤红巨龙喉咙里的龙炎缩了回去。
有一头甚至下意识闭上嘴，牙齿碰在一起，发出咔的一声。
地上那头被陈辉逼到出口边的赤红巨龙更干脆。
它把脑袋往沙子里一埋。
尾巴夹得死死的。
仿佛只要自己看不见反骨，反骨就看不见它。
红发首领胯下那头高阶赤龙，脖子上的鳞片抖得更厉害。
它竖瞳死盯着陈辉头顶那行字，龙爪在半空中收了一下。
首领感觉到了。
自己的坐骑想退。
他手臂猛地一拽缰绳。
“稳住！”
“你是帝国高阶赤龙！”
“给我喷火！”
赤龙喉咙滚了一下。
一缕火苗刚冒出来，又缩回去，只剩下两道白烟从鼻孔里喷出。
白烟落在半空，被风一吹就散了。
地面玩家看见这一幕，刚鼓起来的胆又漏了一半。
“不是……龙也怕反骨？”
“刚才没ID的时候怕，现在有ID了更怕？”
“废话，没ID是隐藏恐怖片，有ID是恐怖片名字直接贴脸。”
“那我们还冲吗？”
“你冲，我给你录屏。”
宙斯站在人群里，脸色变了又变。
他恨这个名字。
恨到牙根发酸。
上次被反骨和朵颜压着打的画面还卡在脑子里，尤其是朵颜那一刀，还有反骨捡装备时那副嘴脸。
可他也清楚。
今天不一样。
十几万人。
几千头龙。
还有帝国NPC压阵。
他要是现在退，奥林匹斯的脸就别要了。
宙斯强行扯出一个笑，掌心在长枪上蹭了一下。
他冲着陈辉扬声。
“反骨！”
“这下你插翅难逃了！”
“十几万人，几千头龙，你跑得了？”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这话喊出来，前排玩家像是终于抓到一根绳子。
“对！跑不了了！”
“人这么多，他能飞天上去啊？”
“一起放技能，砸也砸死他！”
“法师准备！弓手准备！”
陈辉慢慢转过头。
隔着层层人群，看了宙斯一眼。
宙斯的笑僵了一下。
他本能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
面具下，陈辉露出半截下巴。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