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朵颜的恐慌症
整个《永恒》卡了。
不是局部的掉帧,不是某个副本的延迟飙升。
是全服、所有服务器、每一个角落,同时卡死。
黑风峡谷练级区,一名狂战士正高高跃起,大剑举过头顶,对着脚下的石甲蜥蜴蓄满了力。
然后他就那么挂在了半空中。
大剑悬在蜥蜴脑袋上方两厘米的位置,纹丝不动。
蜥蜴张着嘴,一颗毒液凝固成珠子,挂在獠牙尖上。
两方就这么面面相觑。
沉沙荒漠,一支二十人的练级小队正在围杀沙蝎王。牧师的治疗光柱停在半空中,像一根发光的柱子插在地上。坦克的盾牌挡在面前,盾面上的裂纹都凝固了。
最惨的是那个弓箭手。
他的箭已经离弦了,但只飞出去了三十厘米,就那么悬着,箭尾的羽毛都不带晃一下。
洛水悬城北门的瀑布水流变成了一条条悬挂在半空的白色冰棍。
连风都停了。
世界频道倒是没受影响。
物理引擎全部冻结,但聊天系统照跑。
于是短短三秒之内,频道被问号刷爆了。
【??????】
【卡了??我是不是卡了???】
【妈的我正杀BOSS呢!!谁他妈拔网线了!!】
【不是我一个人吧?别告诉我只有我一个人卡了!】
【全卡了全卡了,我们整个公会二十个人全挂在空中呢】
紧接着,一条语音消息在世界频道炸开。
一个中二到骨子里的声音,语调亢奋得发颤。
“兄弟们!!我悟了!!我觉醒了隐藏SSS级天赋——'时间停止'!!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能动!!哈哈哈哈哈我要——”
沉默了一秒。
“等等。”
“我好像、连眼皮都眨不了……”
又沉默了半秒。
“我操,我刚才正盯着女NPC的胸看,现在眼珠子卡死在那个角度了……”
世界频道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
【时停大师是你???那你现在岂不是——被迫凝视乳沟?】
【求坐标,我要去围观这个大变态!!】
【最讽刺的是——你连伸手都做不到,兄弟。】
那玩家在频道上打了最后一行字。
【我恨这个游戏。】
而在洛水悬城的广场上。
“恶人帮”的会长万箭齐发,此刻正维持着一个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姿势。
他三分钟前刚重新上线。
被陈辉那通三十六万金币加金装的全服通报气到强制下线这件事,已经让他的血压飙到了一个危险的数值。
他咬着牙重新进入游戏,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就拔腿往公会驻地方向走。
右腿迈出去了。
左腿还没来得及跟上。
全服卡了。
于是万箭齐发就这么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定格在了洛水悬城主广场正中央。
右腿前弓,左腿后撤,重心失衡,身体前倾四十五度。
因为卡的那一瞬间他正在扭头瞪人,所以脖子歪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表情狰狞,獠牙毕露。
从正面看——金鸡独立。
从侧面看——强行劈叉。
从背后看——肾结石发作。
路过的玩家们虽然也都卡住了,但眼珠子还能微微转动。
于是十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这尊雕像一般的万箭齐发身上。
区域频道。
【会长……你那个姿势,是在练瑜伽吗?】
【卧槽兄弟们快看广场那个人是不是万箭齐发???】
【拍了拍了截图截图!!!!】
万箭齐发的区域频道消息跳出来,全是大写加粗。
【谁他妈再截图我杀谁!!!!】
【都给老子把眼睛闭上!!!!!】
没人听他的。
截图已经在各大群里飞速传播了。
——
颠倒之地。
零的法袍下摆停在半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一角。
她试着抬了抬右手。
能动。
虽然涩,像在水泥里拖胳膊,但确实能动。
她伸出食指,戳了一下身边悬浮的碎石。
碎石纹丝不动。
连抖都没抖。
像被焊死了。
“成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陈辉站在原地,脸上的傩面下露出弯起的下颌弧线,双手叉腰,发出了一声极其嚣张的笑。
零僵住了。
这会儿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整个游戏世界都冻住了,但他们三个人却还能动。
更重要的是。
那根一百米高的木制“违章建筑”,也冻住了。
它本来已经在崩塌的震荡中开始摇晃了,再过几秒就会散架。但现在,每一根木头都被定格在空中,稳得跟打了膨胀螺丝一样。
木柱顶端。
朵颜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低头看向地面的陈辉,小脸上兴奋得发红。
“真是料事如神啊,大神!”
零转过头。
她盯着陈辉,舌头在嘴里转了两圈,一个完整的句子愣是组织了三遍才说出来。
“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她停了一下。
“你把主脑给干卡了?!”
陈辉耸了耸肩。
“我什么都没做。”
“是朵颜干的。”
零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
“一百米高的违章建筑。几百根碎木头在空中强行卡在一起。完全不符合物理引擎的碰撞规则。”
陈辉掰着手指头,语速很快。
“主脑的运算核心需要实时维护整个游戏世界的物理法则。当它发现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建筑确实存在的时候,就会试图进行受力分析和碰撞体积校验。”
“但问题是——”
陈辉指了指那根直插云霄的木柱,嘴角往上翘了翘。
“这玩意儿根本算不出来。”
“每一个接合点都不符合力学常识,但它偏偏就杵在那儿。主脑越算越不对劲,就会调用更多算力。算力越集中,其他系统就越卡。其他系统越卡,玩家行为就越异常。玩家行为越异常,主脑需要处理的异常数据就越多。”
“死循环。”
陈辉竖起一根手指。
“玩家们同时卡死产生的异常行为数据,彻底把主脑的算力吃干净了。”
零沉默了整整五秒。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根丑到不忍直视的木头塔。
歪歪扭扭,摇摇欲坠,像是让一个三岁小孩用积木搭的。
这东西,居然是武器。
一件专门针对主脑的武器。
“所以你从一开始让朵颜去砍树……就不只是为了刷经验。”
“经验是顺便的。”
陈辉拍了拍手。
“主要目的就是这根棍子。”
零闭了一下眼,把气吐出去。
“你是怎么知道主脑会因此过载?”
“猜的。”
“……”
陈辉没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猛地扬起头,冲着百米高空喊了一嗓子。
“没时间了!卡顿撑不了多久——!”
“朵颜!下来!”
“来啦——!”
一百米高的木柱顶端,那个小小的身影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呆毛在急速下坠的气流里抖得跟陀螺似的。
朵颜的落地动作极其干脆。
双脚踩在地上,泥地炸开一圈裂纹。
然后她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极其熟练地——
把陈辉和零分别夹在了两侧腋下。
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像是已经练习过一千遍。
零的身体腾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