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轮椅能漂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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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颜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右手抄起病床上的枕头……

  用力甩出!

  这个动作她做过几千次。

  在游戏里,用匕首,用飞镖,用毒瓶,用一切够得着的东西。

  肌肉记忆刻在骨头里。

  枕头精准地楔在保姆和尾针之间。

  “刺啦——!”

  尾针贯穿枕头,棉絮炸开,针尖停在保姆喉咙前方不到两厘米的位置。

  那个保姆终于发出了声音。

  是哭。

  常颜没空管她。

  怪物拔出尾针的瞬间,常颜已经扯下了旁边病床上的床单。

  腰部猛地发力——掷出!

  白色床单在空中展开,兜头罩了下去,把那只巨型毒蜂整个包裹住。

  “嗡嗡嗡嗡嗡——!”

  失去视野的怪物发疯般地挣扎,撞翻了输液架,撞碎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在房间里横冲直撞。

  常颜身体猛地往前一栽。

  扔床单那一下,抽空了她整个上半身的力气。

  没有双腿做支撑,所有的反作用力全压在腰椎和两条手臂上。轮椅往后滑了半寸,她的重心直接塌了。

  胸口撞上扶手,肋骨传来一阵钝痛。

  她死死扣住两侧扶手,指甲嵌进皮革,十指发白,堪堪把自己从翻车边缘拽回来。

  大口大口喘气。

  心脏擂得太狠,每一下都震得太阳穴突突跳。手臂在抖,不是害怕——是肌肉已经在抗议了。

  就这一个扔东西的动作。

  搁游戏里,她单手甩飞刀能一秒六连,不带喘的。

  但现实不是游戏。

  现实里,她连从轮椅上扔个枕头,都差点把自己摔出去。

  没有双腿的身体就像一把被锯掉椅腿的凳子,随时都会倒。

  每一个正常人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的发力动作,对她来说都是一次跟重力的拔河。

  而她,已经连续输了三年。

  “跑啊——!!!”

  常颜冲几个保姆吼了一声。

  三个保姆这才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她们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常颜。

  又看了看走廊里散落的血迹,和远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再看了看被床单裹住、正在疯狂挣扎的怪物。

  床单已经被尾针戳出了好几个窟窿。

  撑不了多久了。

  “常……常小姐……”

  年纪最大的保姆嘴唇哆嗦着,脚底像钉了钉子。

  她跟了常颜三年。

  从那场车祸之后就跟着,每天给她擦身、翻身、推轮椅、量体温。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她看着这个姑娘从重症监护室里推出来,看着她拆绷带时一声不吭,看着她半夜咬着被角哭,第二天照样对人笑。

  她心疼这孩子。

  真的心疼。

  但床单底下传来的撕裂声越来越密。

  尾针戳穿第四个洞的时候,保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她女儿。

  今年六岁。

  昨天视频的时候还举着幼儿园的小红花,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六岁。

  那孩子连鞋带都还不会系。

  保姆的眼泪啪嗒砸下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碎片一样的字。

  “对不起……对不起常小姐……我、我家里……”

  话没说完,腿已经先动了。

  人在真正恐惧的时候,身体永远比嘴诚实。

  三个保姆几乎前后脚冲出病房,脚步踩碎了走廊里的寂静。

  哭声和脚步声搅在一起,越来越远。

  没有一个人回头。

  候诊区空了。

  只剩下常颜,一台轮椅,和一只即将破茧而出的怪物。

  床单又被撕开一道口子。

  复眼从裂缝里露出来,暗红色的,盯着她。

  常颜没有看那只怪物。

  她低下头,按下轮椅右侧扶手的暗扣。

  “咔。”

  一个小暗格弹开。

  里面是零散摆放的一堆安眠药。

  每一颗都是她从不同的疗程、不同的时间攒下来的。

  花了很久。

  常颜把安眠药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挲着药片。

  嘴角弯了一下。

  “本来……想跟舅舅见一面,再走的……”

  怪物又撕开了一条口子。

  嗡鸣声更大了。

  常颜没有抬头。

  她摊开双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自嘲的笑了一声。

  “呵~”

  “长这么大……还没跟喜欢的男生牵过手。”

  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

  骨节分明的手掌,落在她头顶,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茧子。

  “不过……这样也不错。”

  “终于能解脱了。”

  常颜闭上眼。

  身体放松下来,像是卸掉了压了三年的重量。

  嗡鸣声到了耳边。

  风扑在脸上,带着腥甜的气味。

  然后——

  一只温热的、带着粗茧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不大,但很实在。

  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渗进来。

  “大姑娘~快醒醒!”

  常颜猛地睁开眼。

  一张瘦削的中年女人的脸凑在面前,脸色蜡黄,颧骨有点高,嘴唇干裂,但一双眼珠子亮得很。

  那双眼睛看着她。

  不是怜悯。

  不是同情。

  是那种……家里长辈看自家孩子的眼神。

  带着急切,带着心疼,但不含一丁点儿“你好可怜”的意思。

  常颜愣住了。

  这个女人穿着病号服,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留下的胶布印子。

  脚上蹬着一双医院发的蓝色拖鞋,左脚那只还踩歪了。

  她是从哪冒出来的?

  常颜下意识去看那只怪物。

  床单已经被完全挣脱了。

  但那只巨型毒蜂正趴在墙角,翅膀折了一半,身上裹着……

  一件病号服外套?

  外套的袖子被打了个死结,勒住了它的翅根。

  怪物还在挣扎,但暂时飞不起来。

  常颜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对方咧嘴笑了一下,干咳几声,喘得厉害。

  显然刚才那一番动作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

  陈兰抓着常颜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直起身,打量了一眼常颜的电动轮椅。

  常颜心里一紧。

  来了。

  那种眼神。

  “你怎么了”“你的腿呢”“好可怜啊”——

  她已经准备好了面无表情地接住这些话。

  陈兰咧开嘴,笑得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

  “大姑娘,你这轮椅……”

  常颜屏住呼吸。

  “能漂移吗?”

  常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