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利的立场
老克罗利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此时没有了半点平日里的市侩与油滑。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这种严肃让伊莱斯眼皮狂跳。
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当一个原本没皮没脸的老无赖突然开始跟你讨论世界毁灭的时候。
往往意味着,事情已经大到连他也兜不住了。
“要不然……”
脑海深处,老埃德那沙哑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老头的语气里破天荒地带着一丝心虚。
“要不然咱就躲吧?”
“找个没人的深山老林,或者干脆乘船去远洋的荒岛。”
“隐姓埋名,总比在这当随时被引爆的炸弹强。”
老头提出了一个看似安全,实则没有任何用处的过气建议。
伊莱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连翻白眼的力气都省了。
躲?
往哪躲?
伊莱斯心里深知,维伦这片土地,根本没有他能安稳躲藏的地方。
哪怕是没有这个随时会把他拉入阴间特效的梦妖诅咒。
他也根本无处可逃。
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深思的。
就比如说刚才。
在听到钟摆在霍普郡爆发的一瞬间,面前这两位高阶超凡者的第一反应。
竟然是默认整个霍普郡已经完全沦为了一片死城。
可想而知,钟摆一旦全功率释放,到底能造成何等恐怖的灾难。
而那些在暗中疯狂搜寻钟摆的隐秘组织。
他们一旦得到了钟摆,又打算拿它做出些什么可怕的事情?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毁掉一个城市那么简单了。
以原身对这个世界的有限了解。
维伦,在土著的眼里是一个广袤无垠的大陆。
可对于拥有现代人记忆的伊莱斯而言。
这地方横看竖看,其实就是一座被无尽迷雾包围的孤岛。
至于海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在这个世界的教会和官方记录里,曾经有无数悍不畏死的冒险家前往海外。
可他们带回来的报告里,却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虚无。
海外,是一个广袤却荒芜的世界。
没有植物。
没有动物。
什么都没有。
一旦维伦本土出现了无法逆转的毁灭性问题。
那他又能躲去哪里?
本身对于他这样一个莫名其妙被塞进这具身体里的穿越者来说。
能够拍拍屁股、回归到过去那种刷着手机吃着火锅的日子。
才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他又很清楚。
在彻底搞明白这个世界的很多隐秘知识,与那些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真相以前。
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去追求返回原来的世界。
因为他现在连回家的方法都不知道。
更何况。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自己的小命都快要保不住了。
“克罗利船长。”
伊莱斯叹了口气。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迎着老海狗那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苦涩的弧度。
“我有的选吗?”
伊莱斯反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穿了一切的冷漠。
“哪怕我现在展现出绝对的诚意,直接把钟摆拿出来交给你们。”
“我难道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据我所知,雾隐会的那帮疯子,一直盯着灯塔。”
“但我一直没想明白的是。”
伊莱斯往前倾了倾身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如果雾隐会和公司真的是合作关系。”
“那公司高层又为什么不直接把灯塔的控制权交给雾隐会?”
“反而要大费周章地雇佣我们这些普通人去当看守员,然后再让邪教徒来当靶子打?”
这完全违背了资本运作的逻辑。
“即便我们现在不谈这些长远的阴谋。”
伊莱斯冷笑了一声。
“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那个随时可能沉没的岛上,就真的安全吗?”
“还是说,你们能保证我不会在某个睡着的深夜,直接被梦里的怪物掐死?”
伊莱斯的一连几个疑问,字字珠玑,直接把最核心的矛盾拍在了桌子上。
这番连珠炮一样的质问。
让克罗利瞬间陷入了沉默。
老船长吧唧了吧唧嘴,手里的烟斗抖了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你不用这么抗拒。”
坐在一旁的索菲亚女士轻轻放下了水晶杯。
她看着伊莱斯那张因为缺乏睡眠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年轻脸庞,语气柔和。
“我们复生者同盟,和维兰德资本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不替他们打工,也不需要听从那些大人物的指手画脚。”
“可他和维兰德有关啊。”
伊莱斯没有转头,只是用手杖的纯银握把指向坐在旁边的克罗利船长。
这老头身上的维兰德制服虽然破烂,但那徽章可是货真价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