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答
当这个荒谬的想法在伊莱斯脑海中冒出来的一瞬间,一股熟悉而扭曲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包裹了他。
那是他不知重温了多少次的体验。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开始扭曲,海风声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
这是梦妖诅咒生效的感觉。
“妈的,又来?”
伊莱斯死死抓着小艇的边缘,指头因用力而泛白。
目前为止,对于梦妖这个该死的诅咒,他尚且没有发现什么规律。
既不是要在特定的地点,也不是非得是特定的时间。“
它就好像是有一个躲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神明。
只要祂想,只要祂觉得无聊了,就要伸出手指搅乱他的脑子,让他分不清楚现实还是虚幻。
这种感官不受控制的恐惧,比面对直观的怪物更让人心力交瘁。
而且,伊莱斯有时候觉得,这些幻觉在一定程度上也在搅乱着他对时间的感知。
尤其是初到的那晚,他在幻觉中度过了漫长的几个小时,与空气斗智斗勇,直到埃德蒙提醒他才发现时间早已流逝。
直到现在,每当回想起来,他仍然心有余悸。
再比如前几天。
他在吃饭的时候被幻觉侵扰,手里那块本就硬难以下咽的咸肉干,在他的注视下竟然开始腐烂,变成了长满蛆虫的腐肉。
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一度让他食欲尽失,差点把他送走。
虽然事后证明那是幻觉,肉干还是那个肉干,依旧能崩掉牙,但那种心理阴影足以让他三天不知肉味。
不过,经过这一个月的折磨,伊莱斯倒也发现了一个规律。
这些幻觉虽然离谱,但大多是他或者原身见过的东西,是记忆碎片的重组与扭曲。
倒也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惊骇,甚至有时候还能让他在这个只有海浪声的孤岛上找到一丝诡异的亲切感。
这时候,他收回了发散的思绪,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景象上。
然后,伊莱斯就愣住了。
因为眼前的克罗利船长,变了。
不再是那个满脸橘皮褶子、叼着烟斗的糟老头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他灵魂深处都为之一颤的身影。
那是他妈。
哦当然,严谨一点来说,那是原身的母亲。
并非江焕记忆中那个总是唠叨他穿秋裤的母亲。
如果是后者,伊莱斯恐怕会瞬间破防,当场失控。
幸好,不是。
一个同样留着栗色头发,面容憔悴,瘦得不成样子的中年女人就这么站在小艇的船头。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裙子,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不仅如此。
伊莱斯的余光瞥向小艇边上的海面。
原本湛蓝的海水此刻变得浑浊不堪,无数根五颜六色的仙女棒从海底冒了出来。
就类似花园鳗。
它们随着波浪整齐划一地摇摆着,顶端还闪烁着如同烟花般绚烂却诡异的光芒。
伊莱斯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或许这纯粹只是记忆中,伊莱斯那位病重离世的母亲的形象,与他对深海恐惧的想象混合在了一起,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导致了这种荒诞的错觉。
“怎么?”
“母亲”开口说话了。
声音却不是记忆中的温柔女声,而是那个熟悉的、沙哑的、带着烟草味的公鸭嗓。
这种视觉与听觉的极致割裂感,让伊莱斯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不过他很清楚,这是那个该死的白胡子船长在说话。
“没怎么。”
伊莱斯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眼前这幅慈母守望图从视网膜上擦掉,但失败了。
他只能强迫自己对着那张脸,故作淡定地说道:
“只是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有点刺眼,让我看人都自带柔光滤镜。”
“你不是说我只要活着,你就可以回答我的疑问吗?”
伊莱斯没有忘记这个约定。
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提问机会。
“没错。”
“母亲”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你可以问,只要不涉及公司利益的,我都可以回答。”
克罗利船长(母亲版)坦诚地回答道,甚至又掏出了烟斗,塞进嘴里吸了一口。
“很好。”
伊莱斯也不废话,直接抛出了他在心里盘算了许久的第一个问题。
“我所在的这座塔,是第几座?”
“我看到了之前看守员留下来的资料。”
“月湾地区似乎不止一座灯塔。”
“告诉我,我在哪?”
这是一个关键信息。
至少他这么认为。
然而,克罗利船长却摇了摇头。
“我说了,不涉及公司利益。”
他吐出一口烟圈强调道,烟雾在“母亲”那张憔悴的脸上缭绕,显得格外惊悚。
伊莱斯心中一沉。
看来这个问题果然牵扯到公司利益,甚至可能牵扯到某种更深层的超凡布局。
越是掩盖,就越说明有鬼。
那就更有必要了解了。
不过既然对方咬死了不说,伊莱斯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死磕。
“好吧。”
伊莱斯换了个切入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公司的灯塔看守,死亡率高吗?”
这个问题看似是废话,毕竟他自己都快死八百回了。
但他想听听官方的说法。
“高。”
克罗利船长甚至没有丝毫犹豫,想了想便直接回答道。
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在说“这还用问吗”。
“公司招的不就是你们这些要钱不要命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