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焕!”
江焕挣扎着起身,那敲击声还在机械而平均的继续。
他脑仁儿像是被放在石磨里碾过一圈,突突地跳着疼。
一股杂乱的记忆再次涌入脑中。
随着视野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明,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温热的湿润。
低头一看,满手殷红。
“操,这开局,绝了。”
他顾不上擦手,目光随即被地板上的一滩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他吐出来的秽物。
如果还能被称之为“呕吐物”的话。
一坨灰黑色的、介于胶质与肉块之间的混合体在地板上微微抽搐、蠕动。
像是触手,也像是血肉。
他顿时有点不敢去开门。
上一世的自己牛马不到半生,年少不够有为而猝死,这一世刚活又感受了一下不可名状。
这到底是个特么什么世界?
本来原身那莫名其妙的死因就让他觉得这地方不对劲,现在破了案了——这世界有克!
咚、咚、咚。
门外的敲击声依旧不知疲倦。
就在他打算尝试把地上的子弹装回枪里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两道低沉的人声。
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闷,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安心的世俗气息。
“没动静?要么是早就吓跑了,要么就是死透了。”
“看来又要重新招募看守员了,这一批素质不行啊。”
“希望能在那该死的尸臭弥漫开之前把他抬出去。”
江焕:“……”
不过确认了外面是人类,他深吸一口气,扶着膝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把拉开了木门。
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非常刻板印象的船长,嘴里叼着个烟斗,还留着一嘴花白的胡子。
后面站着一个穿着水手服,但不是那种水手服的高大年轻人
随着江焕拉开门,两人都是一惊。
他们倒不是因为江焕,应该说伊莱斯活着而惊讶,而是这个人红着眼睛还一脸血,还扶着门框一副艰难行走的样子。
老船长的手瞬间搭在腰间的燧发枪上。
年轻水手更是直接,“锵”的一声拔出了腰刀,刀尖直指江焕的鼻尖。
“所以,你是白胡子船长?”
他甚至没力气做个投降的手势。
老船长一愣,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年轻人把刀放下。
“收起来吧,马尔科姆。”
他从江焕那充满逻辑和讥讽的语气中判断出,眼前这个家伙大概率还是个理智尚存的人类。
随即又啐了一口。
“谁是该死的白胡子?
我是你的补给船船长,爱德华·克罗利。
你可以叫我克罗利船长。”
江焕扯了扯嘴角:“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没什么。”
克罗利船长狐疑地打量着他。
“这人……活人微疯,注意点。”
他微微侧身,悄声对马尔科姆说道。
问题是江焕能听见。
他很想反驳,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尊容和地上的那一坨不明物体,他觉得“微疯”可能已经是一个很高的评价了。
“不过年轻人,你能活着也确实令我意外。”
克罗利船长重新看向他,目光越过江焕的肩膀,瞥见了屋内地上那还在蠕动的秽物。
老头嘿嘿一笑。
“我认为你很有潜力!”
“这里来过很多人,但大多数都撑不到第二次补给。
有的人疯了,有的人跳了海,还有的人……嗯,只是消失了。”
“谢谢夸奖,但我并不想要这种潜力。”
“你或许会在这里碰上一些怪事,不过放心,大多数应该都能应付——只要你别太多管闲事。”
克罗利船长意味深长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还有不要太相信你看到的。
人在孤独的地方待久了,脑子容易生锈,产生幻觉是很正常的。
公司在塔里放置的守则,你最好遵守。”
说完,他拍了拍手,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架势。
“行了,别像个姑娘一样杵在这了。
年轻人,拖着你的屁股来船上搬你的补给!
我们可没时间陪你在这吹海风。”
江焕闻言,不仅没动,反而死死盯着海面上那艘双桅帆船。
它能离开这儿。
记忆的画面再次攻击了他。
巨浪、歌声、从海里跃出的不可名状的巨口,以及原身那绝望的窒息感。
这片海,吃人。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