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霸王別姬》面世(一)(1 / 2)
李劲松笔下的科班生活,写得极为真实、细腻,甚至有些残酷的真实。
那些枯燥痛苦的基本功训练——“拿顶”、“下腰”、“劈叉”、“耗腿”;背不出词、走错台步、眼神不对时,师父毫不留情的藤条和耳光;孩子们在极度疲累、恐惧和飢饿中,依然对舞台、对“成角儿”、对出人头地,抱有渺茫而炽热的嚮往————这些描写,没有亲身经歷或下过苦功採访,是写不出来的。
更难得的是,李劲松没有停留在猎奇式的展示,而是透过这些细节,写出了旧社会学艺的残酷,也写出了在这种残酷环境下,两个少年之间滋生出的、超越寻常友谊的依赖与温情。
那种情感,混杂著共患难的义气、朦朧的依恋,还有对自身命运无法掌控的恐惧中抓住的唯一浮木。
“小豆子又一次把我本是女娇娥”唱成我本是男儿郎”,关师父的藤条雨点般落下,抽在他单薄的背上,很快泛起一道道红肿的子。小豆子咬著嘴唇,不哭,也不求饶,只是眼睛直直地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石头看不下去了,猛地扑过去,用自己更宽厚的背挡住大部分抽打,藤条落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捶打一袋扎实的穀子。小豆子缩在石头怀里,嗅到他身上汗味、尘土味和一点点血腥味混合的气息,眼泪这才大颗大颗掉下来,却不是为疼,是为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这一顿打,打得更碎了,又好像被打得黏合起来,黏成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形状。”
读到这一段,汪曾祺轻轻“嘖”了一声,手指在页面上敲了敲。
这描写,精准,又揪心。
他几乎能看见那两个在昏暗、瀰漫著汗味和尘埃的练功房里相拥颤抖的小小身影。
李劲松对人物心理那种幽微处的把握,比他之前写湘西时,似乎更进了一层。
湘西的故事里,人物是泼辣的、野性的,情感是外放的;而在这里,情感是內敛的、
扭曲的、层层包裹的,需要更精细的刀法来解剖。
这种从外部风物转向內部心灵的探索,是一个作家成熟的標誌。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老刘搓著手进来了,带进一股寒气。“汪老师,早啊!哟,这就看上杂誌了?嚯,《十月》新的一期到了?”老刘也是个戏迷,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
“嗯,刚到。”汪曾祺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书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