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

“你正在收听的是热浪94.5，我是主持人妮娜克鲁兹。”

　　“最近的天气真的好到没话说，对吧？”

　　“这句话你可能已经听腻了……”

　　“话说，我今天看到这样一个帖子——”

　　“有网友警告大家，小心附近的流浪动物。”

　　“他说它们看起来像是……‘长了羽毛的犰狳’……”

　　“哈哈哈哈——”

　　“说真的，洛杉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日落之城，进攻方重生点身后的篮球场中，长凳上摆放着的收音机滋滋作响；

　　本地电台中女主持人欢快大笑的声音从其中放送而出。

　　林羽听这句播报已经数不清多少次；

　　他去查阅过相关的故事——

　　“长了羽毛的犰狳”，说的其实是皮蛋。

　　上半场位于防守方重生点时，还能听到王国公司停车场中播报一则“专利材料盗窃案”的嫌疑人通缉令；

　　其中的“专利材料”说的就是皮蛋；

　　而被通缉的嫌疑人，则是将其从王国公司里偷出来的盖可。

　　日落之城的故事里，出现的还不止盖可和皮蛋；

　　在防守方重生点身后，王国公司楼下停车场的门口，还能看见一辆洛杉矶风情的餐车；

　　这辆餐车是零为了调查王国公司，特意改装而成的隐蔽办公场所……或者说阴暗监控室；

　　而配合其一起行动的特工捷风，则负责伪装成餐车上兜售小吃的员工；

　　由于捷风把塔克饼制作得实在太过美味，导致零在攻破王国公司情报网之前，餐车便已经在当地居民的好评中口口相传，给窝在餐车深处敲键盘的零带来了不少烦恼……

　　洛杉矶当然不会真的有这样一座小镇；

　　或许它会有篮球场、涂鸦墙，和散发暖意的红砖黄墙；

　　但总该不会出现塌陷龟裂的地面、捷风和零藏身的餐车或者当地公告栏上简笔画涂鸦着的皮蛋。

　　只是在不断加深的心流状态之中，这面阻隔在现实与虚拟之中的屏障，也在随着一点点地淡化、消失。

　　早在好多个月之前，FRG青训营中，林羽就已经明确了自己收效最明显的训练项目——

　　将战术素养和游戏意识不断内化，变成心流状态中一样可以维持的本能。

　　但这种“内化”究其根本，还是程度性的东西；

　　无论林羽为此做过多少努力，在此时此刻的当下，随着心流状态的不断深入，这份后天施加的思考还是敌不过生来就有的本能。

　　好在这种境况，对于【K】来说也是一样。

　　【K】的职业生涯是自己的数倍，游戏意识、战术素养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林羽也很确信，对方的操作中来自“思考”层面的参与，同样也在慢慢减少。

　　“失去努力后的所得”，听起来有些令人挫败；

　　但实际上，林羽现在的感觉并不糟糕；

　　正相反……

　　简直令人沉迷。

　　林羽现在已经分辨不清，心流状态仍在不断加深的原因，究竟是【K】一直在施加的强度，还是他自己在潜意识中痴迷这种沉浸。

　　看清、定位、微调、确认、开枪；

　　看清、定位、微调、开枪；

　　看清、定位、开枪……

　　看见、开枪。

　　完成一次瞄准任务的步骤，在林羽的主观体验中，正在不断地缩减简化。

　　无需确认，因为微调与确认可以同时进行；

　　无需微调，因为每一次定位都足够精准……

　　无需“定位”，因为手眼协调是人类生来具备的本能。

　　关于自己的眼睛和手，关于自己的“心流状态”；

　　不是什么小说里会严令“禁止外泄”的系统，也不是电视剧里拿来制造冲突色彩的狗血桥段；

　　林羽向队友们、朋友们讲述过这一点；

　　但看他们的表情，林羽就能知道，他们其实无法做到完全领会。

　　人类没有办法想象出自己未曾感受过的事物；

　　林羽也没有办法真正意义上地表达出事物的完全本貌；

　　他只能用其他人也感受过的、体验过的东西来拼凑着描述——

　　就好像他现在手里握的不再是鼠标，而是盖亚狂徒；

　　就好像他每一次扣动的不再是鼠标左键，而是藤蔓编织的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