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弊

朱攸宁今年二十七岁，是这所魔都最好的小学里最年轻的老师。

　　五年前，她在魔都师范大学取得了学士学位；

　　四年前，她在伦敦大学全球排名第一的UCL教育学院取得了硕士学位；

　　三年前，她来到了这所学校。

　　三年的教育生涯，在老师这个行业中只能算得上是初入门槛；

　　但朱攸宁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年轻而看轻自己；

　　无论是与学生还是家长打交道，说到底都是与人打交道。

　　“阅历”对此非常重要，这不假；

　　但朱攸宁向来认为，阅历的累积不止取决于年龄，更重要的是感悟与思考。

　　她从未怀疑过自己与人打交道的天分；

　　三年的教职生涯中，她每天都在变得更有信心。

　　单凭陆思睿平日在学校中的表现，朱攸宁便可以断定她的家庭氛围必然和睦洋溢；

　　而从她在等待父亲到达这段时间里的小动作，朱攸宁也能把这位学生家长的形象猜个大概——

　　外露气质温和，但有内在力量。

　　可以说——

　　直到“作弊”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的瞬间，朱攸宁都觉得自己的猜测全然正确。

　　但在那之后，这场谈话的气氛就全变了。

　　朱攸宁再清楚不过了——

　　在“找家长”这个环节中，站在主导地位、扮演主要角色的人物也一定要是教师本人；

　　而非把教育孩子的责任一股脑推脱给家长。

　　但整整三分钟的时间里，朱攸宁一句话都没说；

　　或者说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陆江野甚至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只是语气和面色稍稍产生了变化；

　　这处属于她的办公室里，就像是没有了她说话的空间。

　　“思睿，你为什么要作弊？”

　　陆江野面色平和，语气沉静。

　　但他面前的女孩却仍在低垂着脑袋，抓着深蓝色百褶裙的手指愈发泛白；

　　朱攸宁已经不敢想象女孩面对的是何种压力了——

　　因为她自己的手心也在不断沁着汗。

　　“我……”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

　　“又正好看见课本露出了个边边……”

　　女孩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微微颤抖。

　　“限制你不作弊的理由，是‘看不见课本’么？”

　　陆江野平静开口：

　　“所以能看见课本，就可以作弊了？”

　　女孩声若细蚊，几乎要听不见：“不是……”

　　朱攸宁咽下口水，勉强笑着开口：

　　“陆先生……”

　　“您先冷静一下。”

　　“我们一起想想解决问题的——”

　　陆江野看了朱攸宁一眼；

　　朱攸宁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也瞬间凝滞在脸上。

　　陆江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收回目光，片刻后点了点头。

　　“呼……”

　　眼见气氛瞬间缓和，朱攸宁下意识长舒口气；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啪嗒。”

　　一声轻响打破寂静，朱攸宁侧目看去——

　　女孩深深垂着小脑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板上。

　　陆江野沉沉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后脑勺：

　　“一定要守规矩。”

　　“规矩之下就是安全，规矩外面担惊受怕。”

　　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对劲，不过朱攸宁也没有多想；

　　眼见一直耷拉着脑袋的女孩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父亲，朱攸宁连忙伸手去拿办公桌上的纸抽——

　　“你要记住这种害怕。”

　　朱攸宁忽然一愣，猛地看向这位家长；

　　只见陆江野眼神深邃，直视着自己女儿的眼睛：

　　“等你长大，就会发现——”

　　“不是所有逾越规矩的人都有哭的机会。”

　　……

　　大半小时后，魔都一间建造雅致的独栋别墅之外；

　　玛莎拉蒂缓缓停靠，副驾驶车门率先打开；

　　陆思睿眼眶仍旧红肿，但却已然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