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一只奶妈

“世界是一面镜子，你对它笑，它便对你笑；你对它哭，它便对你哭。”

　　林羽依稀还记得，这是小学一节语文课上，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名人名言。

　　时至今日，林羽已经不能确定这句话有没有带给自己影响；

　　但他已经得出结论的是——

　　这句话是错的。

　　世界不是镜子；

　　世界是黑铁一排位赛里0-10的奶妈。

　　它没有那么好被预测；

　　你永远也没办法知道它接下来会干嘛。

　　你严阵以待、肾上腺素飙升，它可能捧着冰球主动出来找你想给你奶一口；

　　你苦练枪法、谨慎细致地预瞄排点，它可能隔着二十米用不小心捡来的狂徒跑打一颗钉在你的头上；

　　你心态放松、觉得拿下这种对手易如反掌，它可能已经换了一个人在玩，娴熟无比的一发闪身枪把你打得枪都开不出来。

　　你对世界如何；

　　和世界对你如何；

　　其实是不相关的两个课题。

　　至少林羽自己这样认为。

　　……

　　小学的时候，林羽每周有三节体育课；

　　周一、周三，和周五。

　　其中周三和周五的体育课都被安排在第六节课；

　　也就是放学前的最后一节。

　　而每次体育课结束后，林羽班里的小朋友们都会一窝蜂地跑进学校外的小卖部，买饮料或者矿泉水。

　　刚上完体育课的同学们一个个满头大汗，一阵咕嘟咕嘟声过后就会出现很多的空瓶子；

　　林羽就会朝着他们笑，把那些他们准备扔掉的空瓶子收集到一起，捧在怀里。

　　不过林羽其实并没有这么节俭的习惯，爸爸妈妈也没有，林若更没有；

　　住在家楼下的老奶奶有。

　　老奶奶从林羽的怀里接过空瓶子，总是会笑得很开心；

　　这就够了；

　　林羽喜欢看到她开心。

　　毕竟“在同学们手上把矿泉水瓶子要过来”这项任务，对于林羽来说实在没有什么难度；

　　甚至还可以说这个举动本身就有益处。

　　林羽从小学的年纪就明白：

　　类似于这样的“小索取”，有的时候比“给予”更容易培养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林羽家住得离学校很近，离方逸风家也不远；

　　每年天气暖和的时候，方逸风总是一放学就来找林羽，在林羽家楼下的小石桌上糊弄完作业，然后满小区撒欢着乱跑乱叫。

　　有一次暑假，方逸风跑急了，林羽没来得及收拾好自己的作业本，就追了过去；

　　再回来时发现作业本已经不见了。

　　林羽去求助家楼下的老奶奶，询问她有没有看到自己的作业本。

　　老奶奶摇头说没有；

　　但林羽看得出她在撒谎；

　　也能看得见她身后那叠摞在一起的旧书中，一黄一绿的两个书脊；

　　黄的在写作业时的翻页间被扽开了三分之一，露出里面白色的纸页；

　　绿的完好很多，看起来没怎么被翻动过……

　　黄的是语文作业，绿的是数学作业；

　　黄的显旧是因为林羽先写的语文作业，绿的崭新是因为数学作业还没怎么动过。

　　那就是林羽的暑假作业。

　　林羽没说什么，笑了笑之后就回家了；

　　这两本作业都不贵，他手里的零花钱就足够去书店买新的，重新写一下就好了；

　　但老奶奶家困难，说不定有一个要上小学的孙女，比他更需要这两本习题。

　　他给老奶奶送瓶子，老奶奶却偷走他的作业本；

　　他体谅老奶奶家境困难，初升高那年父亲却生病了。

　　……

　　高二那年，班里来了个降级生；

　　降级生不爱说话，和班里的男生女生都不熟。

　　有一撮男生喜欢以互相说“你老婆是她”为开玩笑的方式；

　　并且为了寻求刺激，还会变本加厉地当着她的面开这种玩笑。

　　妹妹林若说大多数同龄人都像是蠢货；

　　林羽觉得不至于。

　　他们只是在不幸发生之前，都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危险而已。

　　但林羽不想让这些人长教训；

　　因为那意味着这个降级的女孩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他不想看到的行为。

　　这个教训的学费太昂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