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中无人

　　“他是个山区里的孩子，今年十六岁。”

　　“那里的网吧可没有什么高刷显示器、磁轴键盘，能打满一整局不掉线都是幸运情况了。”

　　“他只有神话一的段位，是拿着做代打攒下的所有钱，坐绿皮火车来找到我的；”

　　“那天如果我不收留他，他就得去上街要饭，晚上睡路边。”

　　“我给了他一个机会，他也完成得很出色；”

　　“不能和你们这群怪物相比，但他已经做得很出色了。”

　　“USP打赢了HP，顺风顺水地去迎接下一个对手；他们用尽了全力，没有给自己留下遗憾……”

　　“但是也被你们摧毁了希望。”

　　“你和【Yao】的二人组，让他们看不到自己能够继续征战的信心。”

　　“打完那场比赛，我借给了那个十六岁的自由人一笔钱，把他送到了车站；”

　　“他回家了，去帮家里干农活。”

　　“我不是很懂这些，但是现在是早春，这会儿他应该忙得要命吧。”

　　侯副教练站定脚步，脸上已然没了任何笑意。

　　他回过头，平淡地看着林羽：

　　“我可以理解你们这群怪物目中无人的原因……”

　　“但你，【伊卡洛斯】，能不能不要再装好人了？”

　　“‘不想吞噬别人的梦想’？”

　　“哈哈哈哈哈——”

　　侯副教练笑着，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他伸手戳着林羽右边的上胸，字字诛心：

　　“除了HP，全国大赛上还有多少被你们USP淘汰的队伍；”

　　“除了那个十六岁的自由人，还有多少被你和白耀摧毁了梦想的少年；”

　　“装清高好歹要有个限度吧？”

　　“DRG输给你们不丢人，但是他们就这么白死了么？”

　　林羽右边的锁骨刚刚撞过电梯门，此刻在侯副教练的戳击之下更加火辣辣地痛。

　　但他的目光中一片空洞，好像已经失去了对躯体的感觉。

　　“骄傲的、强大的、高高在上的【伊卡洛斯】啊——”

　　“能不能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下？”

　　“断肢残骸、森森白骨，已经在你的脚底下堆成山了啊！”

　　“你的眼里只有比你站得更高的人，只有天空；”

　　“你想摧毁【K】，摧毁这些胆敢僭越的凡人，甚至都不是为了自己，而只是为了报答白耀；”

　　“如果你有了自己的野心，自己的欲望……”

　　“我甚至都不敢确定——你能容许天空的存在吗？”

　　侯副教练直视着林羽的眼睛，眉头微微竖起，不再压抑自己的愤怒：

　　“身为怪物，就不要想着什么‘尊重对手’、‘记住对手’——”

　　“这他妈的是最让人不耻的、最让人羞辱的施舍！”

　　“去吃掉更多的人、更强的人，让他们在你的脚下作伴！让输给你的人知道，他们输不是因为他们弱，而是你他妈的太强！”

　　“感到愧疚么？感到自责么？”

　　“那他妈就像【K】一样，多捧几个冠军回来！”

　　“用你瞧不起看不上的荣誉，来滋养这片土地；它越肥沃，越利于凡人们生存；”

　　“然后再吃掉更多的对手，变得更强，去拿回更多的荣誉！”

　　“这他妈的才是你们这种怪物的生存方式！”

　　“而不是假惺惺地跟我说什么‘不想吞噬别人的梦想’！”

　　侯副教练失望地看了一眼林羽，转身朝着俱乐部之外离去：

　　“想滚就滚吧。”

　　“连自己都看不清的东西，就别扯什么‘打赢【K】’了。”

　　“不配。”

　　林羽依旧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侯副教练的背影，沉默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

　　“砰砰。”

　　“砰砰。”

　　林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层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敲小洛的门。

　　但是他已经敲了十分钟，却依旧没有任何应答的声音。

　　林羽像是刚刚反应过来，可能暂时不会有人来给他开门；

　　于是他拖着脚步，朝着自己的宿舍房间走去。

　　“喀哒。”

　　锁舌轻响，大门洞开，宿舍里撒着月光，阴寒又孤寂。

　　“啪。”

　　林羽打开宿舍的灯，目光僵硬地落在自己的桌子上。

　　那里多了一张纸条。

　　林羽伸出一只令他感到陌生的、颤抖着的手，轻轻拾起那张纸条。

　　【羽哥】

　　【替我去山顶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