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和背叛
话音落地,年轻的骑兵队长脸上逐渐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此刻,信安静地平放在橡木的酒桌上。
轻飘飘的,仿若一支无足轻重的羽毛。
似乎仅仅是一名侍者路过带起的气流,就能够将其卷走。
然而周围的空气却在它出现在桌面上的一瞬间沉重了许多。
迪卢克并没有核查信件内容的打算。
在蒙德出现不可控的变故这个前提下,这封信只有唯一可能的目的地。
自风起地出,远渡重洋,直达北境。
至冬边陲的自治领,大团长法尔伽如今的所在地,挪德卡莱。
而将联络外援的最后手段交付给自己,无疑意味着在最坏的局面中,身为代理团长的沐风做好了无法全身而退的准备。
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这一瞬间,闪过迪卢克脑海的是西风教堂后的骑士墓园,一面新立的墓碑。
墓碑上铭刻着逝去的骑兵小队成员的名字,莫尔斯·蒙塔涅。
墓前摆放着一束孤单的塞西莉亚花,没有墓志铭。
年轻而高洁的灵魂,不是在守卫蒙德,抗击魔物的战斗中献出。
他死于一场见不得光的阴谋,牺牲得毫无意义,也毫无防备。
因为暗箭射来的方向,曾是他交托后背,无比信任的战友和前辈。
骑士的鲜血,修女的悼词,教堂的唱诗班吟诵着垂怜经。
风呼呼地吹,带走了一个不曾安息的魂灵。
而真相就此掩埋,不义者暗自冷笑。
当他们冷眼旁观着不幸者的灵柩时,是否在以必要牺牲的堂皇借口为自己找补?
唯生者猜忌防备,死者无以告慰。
骑士团的「公义」,与天使的馈赠里酒客酩酊大醉后的劣质笑话又有何异?
一种无名的愤怒烧上了迪卢克的胸口。
父亲的期望,骑士的誓言,一直以来坚定不移的信念,又一次产生了动摇。
与虫豸为伍,谈何守护自由的城邦?
沐风平静地和迪卢克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目光对视。
看着那团火光慢慢地,一点一点烧成一堆感受不到丝毫温度的死寂的灰烬。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瓶,为面前的两只酒杯重新倒上了蒲公英酒。
而后,将其中的一杯推到了对面。
骑士团历史上最年轻的小队队长。
深受蒙德民众和骑士同侪的嘉许。
无论任务有多严苛,骑士的风度和热忱永不褪色。
无论挑战有多艰巨,永远如利剑活跃在最前一线。
迪卢克·莱艮芬德正是这样的骑士。
正直,热情,对所有人竭诚以待。
但也正因如此,太过光明的骑士,看不见阳光之下蛰伏的阴影。
代行秩序,守卫自由的西风之鹰,它的羽翼并不总是光鲜亮丽。
骑士团,也并不总是只有一个声音。
譬如大团长远征带回的不仅是胜利,还有自诩温和的人士削减武备的不谐和音。
对于满怀着理想和信念的骑士而言,提前直面破败不堪的高台,未免过于残忍。
但现状没有留给沐风时间犹豫和迟疑。
地脉异常,乌萨血肉,魔物暴动。
一切迹象都表明,伊洛克动手在即。
在此之前,身为前任狮牙骑士瓦伦丁亲自任命的督察长,同时兼具旧日好友的身份,伊洛克一直深受法尔伽的信任。
大团长远征在外,骑士团内政尽皆交由督察长一手调度。
二人分工明确,很长一段时间内保证了蒙德大小事务运转得井井有条。
法尔伽于是放心将后方托付给了昔日的好友,一次又一次踏上征程。
领内的威胁一一肃清,蒙德迎来空前的和平。
所有人都坚信,全新的传奇正在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