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家的选择

白鸟家的宅邸深处，一间采光极好的和室内，白鸟羽正襟危坐于父亲面前。

　　她的双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与平时那个活泼的少女判若两人。

　　白鸟翼坐在她身侧，表现出的样子依旧是那般从容不迫。

　　他的目光在父亲和妹妹之间来回了一次，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白鸟彰介坐在上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两个亲生骨肉。

　　他看上去五十出头，鬓角已经染上了几缕白霜，脸上的皱纹不算深，但却透着一股沧桑感。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而威严。

　　但看向白鸟羽时，那双严厉的眼睛里还是流露出了几分独属于父亲的柔和。

　　“小羽，这些天你在神社那边过得还好吗。”

　　白鸟彰介开口了，问起女儿的近况。

　　“我很好，父亲。”

　　白鸟羽的回答简短而平静，她的眼睛安静地迎上父亲的目光。

　　白鸟彰介点了下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这样啊。”

　　他闭上眼睛，似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过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白鸟羽，语气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郑重。

　　“我隐隐有种预感，近期日本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保险起见，我想把你送出国，地方你随便选。”

　　“至于神谕使那边，该退出就退出吧，到了新地方再交新朋友。”

　　话音落下，和室内安静了片刻。

　　白鸟羽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她的手指攥紧，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白鸟羽重新抬起头来，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父亲，我不会离开日本。”

　　“这里是我的家，有我最重要的家人和朋友。”

　　“而且，我也不会退出神谕使。”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比之前更加坚决，像是在法庭上做最终陈述？

　　“白鸟家曾经受到记忆女神的帮助，故立下契约，世世代代都会不遗余力地支持神谕使的活动。”

　　“小时候父亲教导我，做人要讲信义。”

　　“如今，您却要让我背弃誓言，退出神谕使。”

　　“说实话，父亲，我对此感到唏嘘不已。”

　　听到这话，白鸟彰介却是没有打断她。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依旧交叠放在膝上，那张威严的脸上闪过片刻的迟疑。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确实，正如小羽你所说，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无异于背信弃义。”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顿了顿，看向白鸟羽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沉重，“为父到现在都没有向任何人透露神谕使的情报，已经算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履行约定。”

　　“如今真的到了必须二选一的那一天，小羽，为父首先是一个父亲，然后才是白鸟家的家主。”

　　和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白鸟羽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父亲，我能理解您的难处。”

　　“您是如此地爱着我，不想让我身涉险境。”

　　话到这里，白鸟羽又是话锋一转，决绝地开口说道:“但我的选择不会变，我不会退出神谕使，也不会离开日本。”

　　“这是我的家，我也想守护那些重要的人。”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吗？我明白了。”白鸟彰介喃喃出声，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把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几遍之后才终于咽下去。

　　听到这话，白鸟羽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坐垫上弹起身，脸上绽开一个不加掩饰的笑，脱口而出：“父亲！”

　　与此同时，坐在一旁的白鸟翼的眉头却在白鸟彰介说出“我明白了”这四个字时微微拧起。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父亲的表现，似乎嗅到了某种危险的信号。

　　白鸟彰介站起身来，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从交叠的膝盖上缓缓抬起，垂在身侧。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灵能波动骤然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五阶地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将和室内的空气都压得沉了几分。

　　他的袖袍在空中猎猎作响，那双兼具温和和疲惫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不容任何人违抗的决绝。

　　“是我平常太过溺爱你了。”

　　白鸟彰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钉死在空气中的铆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