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渊底
一位长老冷声说:你替残识做了三十年的事,害了多少人?就为了和他说几句话?
我没害过人命。陆沉渊摇头,我只传递信息,只帮它找物资。那些杀人的事,是残识直接操控苏青林做的,和我没关系。
没关系?另一位长老站了起来,你传递的每一条信息都可能要了别人的命!
我知道。陆沉渊的声音低下去,可那个少年喊我叔叔,他说叔叔救我。你们告诉我,六十年了,有人去救他吗?没有,一个都没有。
棚里没人接话。
没有。陆沉渊自己回答了,所有人都把他当怪物,当叛徒,当该死的人。可他也是人,也是个想回家、想吃一碗豆角的孩子。你们谁没年轻过?谁没被辜负过?
苏皓站在棚外的风里,听着陆沉渊的坦白,很久没说话。
善恶的边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三十年的暗桩,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利益。是为了偶尔能和一个困在身体里的少年说上一句话。
他想起青墟淬炼室里,苏青林颤抖的右手。
想起门牌上那句师兄,豆角真的咸了。
想起六十年前那个背着行囊下山的小师弟。
想起龙傲天用不灭境内力给师弟做的意志屏障。
六十年,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龙傲天在外面铺了六十年的路,苏青林在里面扛了六十年的侵蚀,陆沉渊在中间当了三十年的传声筒。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能把那个少年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
而他,就是那个人。
夕阳沉到山底的时候,苏皓拿出手机,把编年史最后那行字拍下来,发给了刘妈。
没打字。只发了照片。
东海别墅的厨房里,刘妈坐在小板凳上择豆角。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手里的豆角掉了一根,滚进洗菜盆里。
刘妈没说话,弯腰把豆角捡起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放回篮子。她的眼泪掉在豆角上,顺着纹路往下滚。她抬手擦了擦,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
豆角不咸。
是眼泪掉多了。
她择了六十年的豆角,等了六十年的人,从来都没有忘记回家的路。那个十七岁的小师弟,从来都没有真的走丢。
刘妈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竹篮,起身去灶台边生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起来,她往里面撒了一把盐,动作熟练得像刻进骨头里。
回来就好。她对着灶台说,回来就不咸了。
风从厨房窗户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野菊的香。
苏皓站在陨星渊的风口,手里攥着那本编年史。十八天后的深渊三号,他要做的不是杀死苏青林。
是把那个被困了六十年的十七岁少年,从黑暗里接回家。
手机震了一下。
杨诗雨发来消息:侵蚀度44%,跳动频率加快。美杜莎的状态在恶化。
苏皓看了一眼,收起手机,望向非洲的方向。
双线都在倒计时。
苏皓攥紧编年史,指节发白。
十八天。要么把人接回家,要么所有人都死在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