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蚀尽头
失去了宿主,那团残识在隔离室里慌乱打转,像一头被赶出巢穴的困兽。
距离它最近的,是杨诗雨。
能量体发出尖锐嘶鸣,像箭矢一样扑向杨诗雨眉心。她下意识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操作台上,退无可退。原型机被她撞得滑向桌沿,她反手一把捞住,抱在怀里。
就在紫黑色雾气要碰到她额头的瞬间,一道月白色光束穿透墙壁,精准钉在能量体上。光束温度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束缚力,将乱窜的残识牢牢钉在半空。
苏皓的声音顺着耳麦传来,带着战斗中的微喘,却稳得像定海神针:
别慌。
光束里,慕容烟的虚影若隐若现。她看着那团挣扎的残识,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点跨越千年的怅然,轻声说了两个字:
回去。
光束收紧,裹着拼命挣扎的残识能量体,顺着来路往淬炼室的方向退了回去。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这团闯了祸的雾气,拎回了它该去的地方。
隔离室里恢复安静,只有监测仪平稳的滴滴声。
床上的陈默咳嗽了一声,缓缓睁眼。眼神茫然,像刚从漫长的噩梦里醒来,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转动眼珠,看向床边的杨诗雨。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苏醒的干涩,像个迷路的孩子:
你是谁?我在哪?
杨诗雨动作顿了半拍,随即继续拔他手臂上的输液管,动作放得很轻。拔完最后一根,她拿过止血海绵按在针孔上,语气平淡:
医院。
医院……陈默重复了一遍,眼神还是散的,我……怎么了?
你病了。杨诗雨把担架上的薄毯拉上来,盖在他胸口,睡了一觉,现在醒了。别多想,保存体力,我们带你出去。
陈默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辨认什么。过了几秒,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你……有点像我妈妈。
杨诗雨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接话,只是把毯子掖了掖紧,转头对黑炭头使了个眼色。
黑炭头扛着折叠担架过来,动作麻利地将陈默挪上去,扣好安全带。高溪妍在通道口断后,狙击枪点射,精准放倒三个被战斗惊动的残余生化傀儡。
高溪妍收枪转身,淬炼室那边动静越来越大,苏皓撑不了太久!
四人顺着能源管道往排水口撤退。头顶上方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反应堆的方向亮得惊人,红白交织的光顺着缝隙漫进来,像地底埋了颗正在苏醒的太阳。
苏皓和苏青林的正面战斗,正式打响了。
杨诗雨扶着担架往前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淬炼室的方向已经被耀眼光芒吞没,什么都看不清。耳麦里传来苏皓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从未听过的凝重:
残识能量体我收进月牢了。不灭丹转速在加快,他要动用全部力量了。
你们撤出地表后立刻启动备用方案,转移到安全屋。四十八小时内如果我没出来——
他顿了顿:不用等我。
杨诗雨握着担架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说你一定要出来,也没说我等你。这些话在生死面前太轻,也太没用。
她对着麦,清晰又笃定地答了一个字:
脚下没停,推着担架在黑暗的管道里飞速往前,出口的微光就在前方晃动。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被她抬手一把抹掉。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出了青墟,有的是时间算账——不管是苏青林的账,还是苏皓欠她的那顿没吃完的饺子。
身后的地底深处,那场横跨了千年恩怨、六十年布局的最终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