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苏志刚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却有一丝光亮闪过。
车子一路疾驰,横跨千里。抵达东海省时,天色彻底入夜。城市灯火璀璨,万家温柔。
别墅灯火通明。
厨房里,刘妈在收拾晚餐残局,江嫣挽着袖口在一旁打下手。苏志刚将背包放在客房床上,转身走进厨房,拿起挂在墙边的围裙系在身上,站在江嫣身侧,低头择菜。
半生铁血的军人,此刻只剩寻常丈夫的温柔。
江嫣侧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将手边一盘切好的豆腐,轻轻挪到他面前。
你倒是自觉。她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回来总得干点活。苏志刚低头择菜,动作生疏却认真,不然白吃饭了。
你以前可不这么说。
以前不懂事。
江嫣嘴角微微一动,没笑,但眼底的涟漪出卖了她。
豆腐切太厚了。苏志刚忽然说。
嫌厚你自己切。
我不会。
那就别挑。
不挑,就是说说。
数十年夫妻,她记得他独爱这一口清淡豆腐。嘴上嫌弃,手里却将盘子往他面前又推了推。无需多言,尽在心底。
随后,江嫣解下围裙,从冰箱里取出一个白瓷盒,摆到客厅茶几上,放到苏皓面前。
盒中是心形桂花糕,模样不算精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却每一块都用料十足,粒粒桂花嵌在雪白糕体中,香气清甜。
今早刚做的。江嫣坐在对面,目光温柔,你小时候,每到秋天我都会做。做好放在窗台上晾凉,一边收拾,一边想象你突然回来,吃到糕点会开心的样子。
后来呢?苏皓拿起一块。
后来?江嫣顿了顿,后来你年年不回来,我就年年做。做好了放冰箱里,等坏了再倒掉,明年秋天继续做。
苏皓的手顿在半空。
倒了多少年?他问。
十多年吧。江嫣说得轻描淡写,记不清了。
今年没倒。苏皓低声道。
今年你回来了。江嫣轻声说,眼眶微红,所以今年做得格外多。你看,这一盒是桂花味的,冰箱里还有一盒红豆味的,明天给你蒸。
苏皓忽然开口。
以后每年都别倒了。
江嫣一怔,随即笑了,笑里带着泪:
苏皓没再说话,咬了一口桂花糕。清甜软糯,桂花淡香铺满口腔。这是他记忆深处最渴望的童年味道。从前只存在于想象之中,而今终于真切落在味蕾,温暖踏实。
他没说话,一块接着一块,将整盒尽数吃完。
客厅灯光柔和。江嫣静静坐着,目光温柔缱绻。厨房门口,苏志刚系着围裙,静静伫立,铁血眉眼早已柔和。
一室安静。
苏皓将空瓷盒放下,看向眼前两位半生等候的亲人,嗓音温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郑重。
妈,桂花糕够甜了。
爸,你围裙系歪了。
话音落下,客厅寂然。
这是他长大成人、历经风雨以来,第一次在父母同时在场时,清清楚楚、认认真真,同时唤出这两个称呼。
一声妈,一声爸,迟到了太多年。
江嫣眼眶瞬间泛红,迅速低下头,死死抿着唇,用力眨眼,可温热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衣襟上。
歪了就歪了……她低声说,声音带着颤,系正了也没用,反正也做不好饭……
做得不好,苏志刚声音沙哑,从厨房门口传来,可以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学不好,就多做几次。
数年疏离,数年亏欠,在这一刻尽数圆满。
可无人察觉,别墅窗外的夜色深处,一道极淡的黑影静静伫立,无声凝望屋内的温情烟火。
那人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字,正随着苏皓心底圆满的亲情暖意,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