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
银质,温润光滑,纹路和旧的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那道裂纹。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月华实验室的设备亲手做的。杨诗雨的指尖发烫,语气带着羞涩,工艺跟你奶奶学的,古武界老法子。里面嵌了我一根头发。
不是让你换掉旧的。她看着他的眼睛,是让你多戴一个。旧的有你妈妈的念想。新的这枚——有我等你回来的意思。
苏皓拿起吊坠,指尖触到冰凉的银质表面。他没说话,解开旧绳,将两枚月牙并排挂在一起,重新戴好。
一枚温润有痕,藏着二十一年的母爱。
一枚崭新如初,载着未说出口的牵挂。
当晚,苏皓连夜返回古武界。
抵达慕容族后山营地时,已是凌晨。篝火彻夜未熄,数百名武者围坐在火堆旁。有人低头磨刀,霍霍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有人写家书,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认真。几个年轻弟子小声唱着古老民谣,苍凉悠远。
欧阳少恭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大石头上,离歌剑横放膝头,剑身映着火光。看到苏皓走来,什么都没问,默默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
苏皓坐下,从怀里掏出用保鲜膜包着的馒头。那晚杨诗雨蒸的,他一直带在身上,没舍得吃。
他将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欧阳少恭,一半自己咬了一口。馒头已经凉了,依旧带着麦香。
两人谁都没说话,看着远处篝火。
你爸那边搞定了?欧阳少恭忽然问。
搞定了。苏皓嚼着馒头,他叫了我儿子,我叫了他爸。二十一年,第一次。
欧阳少恭没接话,默默咬了口馒头。
半个馒头吃完,他才开口:古青雪今天传讯,青塔顶层的青玉莲开了。
苏皓了一声。
三朵。欧阳少恭说,两朵面对面,一朵孤零零地在旁边等。
他拍掉身上的馒头屑,站起身,低头看着苏皓:打完这仗,我们一起去看。
苏皓抬头,缓缓点头。
天边,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
就在这时,沉闷厚重的鼓声从慕容族正殿方向传来。
咚——咚——咚——
鼓声苍凉,震荡山河。传遍苍梧山,传遍朱雀台,传遍青塔,也传到千里之外的雷音山上空,惊动了那片终年不散的雷云。
慕容族的千年战鼓。上一次被敲响,还是六百年前,慕容无极出关率领联军抵御异族入侵。
鼓声响起的瞬间,营地所有武者站了起来。磨刀声停了,家书收好了,民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拿起武器,目光坚定地望向鼓声方向。
苏皓从大石头上站起身,咽下最后一口馒头。
他低头,摸了摸脖子上并排的两枚月牙吊坠。一枚温润有痕,一枚崭新如初。
然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刀身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寒光,映出身后数百名武者挺拔的身影。
苏皓没有说话,握着刀,转身朝战鼓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星火已燃,战鼓已鸣。
千年恩怨,终要在此刻,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