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的茶
苏皓心脏猛地一缩。
他从未听过这件事。记忆里爷爷永远是威严固执的老族长,从未想过他会有那样失态、那样无助的时刻。
我当时跟他说,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邓世纪转过头,眼神郑重,因为你要是不干了,等你孙子回来,会发现苏家没了,两界之间最后一道墙就没了。
苏皓问。
苏家世代镇守两界通道,你爷爷掌苍梧山卫戍,你父亲掌东部防线。邓世纪淡淡道,五大家族里,苏家是唯一一根扎在世俗与古武交界处的钉子。苏家倒了,两界之间最后一道屏障就没了。李宁人为什么一直想拉拢苏家?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没有苏家,他的野心就是脱缰的野马。
苏皓沉默。
现在二十一年过去了。邓世纪笑了笑,语气欣慰,你爷爷的骨头还在,苏家也还在。你不仅回来了,还替我们守住了很多东西。
他看着苏皓,一字一句:我今天叫你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句——苏皓,你辛苦了。
苏皓端着茶杯,沉默了很久。
他想象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庄严肃穆的监察大殿,剑拔弩张的谈判桌。从未想过会是这样:老松,灵草,石凳,一壶泡了二十一年的灵茶,一句跨越了二十一年的辛苦了。
二十一年的隔阂、委屈、独自前行的孤独,在这一刻,被这杯温热的茶水轻轻抚平。
他喝了一口,醇厚回甘。
放下茶杯,苏皓直截了当:邓长老,您叫我来,是不是跟李宁人有关?
邓世纪笑容慢慢收敛,靠在石凳上,指尖敲着石桌。
跟李家有关,跟李宁人也有关。他说,但我想跟你谈的,不是怎么对付他。
是对付完他之后,谁来收拾残局。
他从石凳旁的旧储物袋里取出一份厚文件。没有抬头,没有编号,封面两个古篆大字:绝密。
苏皓目光落在标题上,瞳孔骤缩。
《古武界统一管理条例(草案)》。
这份草稿,前任大长老传下来的。邓世纪将文件推到苏皓面前,传了三代人,改了无数次,从没启用过。
一旦启用,古武界再也没有资格独立于世俗秩序之外。所有古武者,必须遵守两界公约,接受监察会统一管理。他看着苏皓的眼睛,我知道你们马上要总攻雷音山。雷族覆灭后,古武界延续千年的旧格局,就要彻底打破。
新的秩序,需要人来建立。
邓世纪手指点在那份绝密文件上:这份条例,我等你帮我一起改。等你从雷音山回来,我们一起,给古武界一个全新的未来。
苏皓看着面前的文件,指尖微凉。
他原以为这场战争的终点,是雷族覆灭,是李宁人倒台,是恩怨了结。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为什么是我?苏皓问。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两边都信得过的人。邓世纪说,古武界认你的拳头,世俗界认你的骨头。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院子里老松枝叶被山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松针缝隙洒下来,在那份绝密文件上投下斑驳光影。
总攻号角即将吹响。一个更加宏大、更加艰难的时代,已在不远处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苏皓手里,已经握着两把刀。
一把砍向雷音山。一把,将重塑整个古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