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你
妈她……会骂我吗?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二十多年不赴家门,不相见、不通联。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家人的指责,是妻子心底从未消散的怨恨,是时隔多年只剩疏离与陌生。
苏大志看着他终于卸下伪装的模样,重重哼了一声,眼底的严厉褪去,只剩苍老的唏嘘与通透。
骂你怎么了?
这么多年,她若是真的恨你、怨你,早就彻底放下了。年年种野菊、日日守庭院,嘴上不说,心里等的从来都是你。骂你,怨你,归根结底,都是为了等你回去。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苏志刚坚守多年的心理防线。
原来那些疏离和沉寂,从来不是决裂,而是漫长又执拗的等待。
离开老宅,夜风更凉。
苏志刚独自站在巷口,晚风掀起他的衣角。沉寂多年的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再也压不住。
他拿出手机,先后拨通了两通电话。
第一通,打给苏严梅。语气沉稳,没有多余情绪:
下周,帮我安排一个东海省的私人行程。不走公务流程,全程私人身份,低调出行。
那边苏严梅微微一怔,随即心底了然,声音里藏了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第二通电话,他迟疑了数秒,指尖收紧,拨通了那个尘封二十多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提示音响起,绵长又缓慢。一声,两声,三声。
听筒那头没有急切的问询,没有惊讶的语气,只有一片平静的安静。江嫣似乎早已猜到是谁,静静等着他开口,情绪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苏志刚深吸一口气。褪去强势与体面,放下半生的身段与傲骨,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试探与谦卑的语气,轻声开口:
江嫣,我想去东海,看看你们。可以吗?
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用询问的语气和她说话。
从前的他,永远是命令、是安排、是自顾自的抉择,从未顾及过她半分感受。而此刻的一句询问,是迟来的低头,是迟到的妥协,是半生愧疚后迟来的醒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哽咽,也没有原谅。
江嫣的声音清淡如风,平静无波,轻轻透过听筒传来,字字清晰,不带任何情绪偏向。
随便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听似宽容,实则隔着一层无法消融的疏离。
允许他来,不代表接纳他归位。默许相见,不代表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夜风呼啸,吹动苏志刚鬓角的微霜。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终于迈出了回头的一步。
可他也清楚——这趟迟来的东海之行,等待他的未必是和解,或许是二十余年积压恩怨的彻底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