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司令驾到
十八岁那年,边境血战,一枚子弹擦着他胸口穿过,精准打在平安符所在位置。符纸瞬间被打得粉碎,尽数飘散在战场风中,唯独一截残破的红绳侥幸留存。
五十年光阴,他日日贴身存放的,从来都只是这半截红绳,是仅剩的、关于母亲的唯一念想。
僵持数秒,苏志刚终究还是伸出手,从军装内袋缓缓取出一截褪色发旧的红绳。
红绳纤细陈旧,边缘磨损严重,静静躺在他掌心。
他俯身,轻轻将红绳放在院中石桌上,动作郑重又沉重。
慕容云溪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截旧红绳。
下一秒,一滴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砸在红绳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六十四年的牵挂,半生的隔阂,未曾相见的母子缘分,尽数凝在这一滴泪水里。
门框边,苏皓静静倚着身躯,将全程尽收眼底,神色淡然,无悲无喜。
他看得出来,苏志刚眼底藏着愧疚、局促与动容,喉咙数次滚动,明显想说些什么。
他想道谢,想道歉,想解释。
可不等他酝酿好话语,苏皓已然率先开口,语气平淡疏离,不动声色地隔开所有温情。
苏司令,手续既然已经办完,便不必站着了。
刘妈做好了午饭,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一句客套至极的邀请,彻底斩断了他所有欲言又止的温柔。
苏志刚嘴唇微微张合,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能尽数咽下,低沉应声:
一顿午饭,安静又沉闷。
桌上菜品丰盛,气氛却始终压抑凝滞。苏大志沉默用餐;苏皓淡然进食;杨诗雨乖巧陪同。唯独苏志刚身姿端正,全程恪守礼仪,透着一股外人难近的疏离。
饭至中途,慕容云溪忽然抬眸,看向苏志刚:你媳妇呢?我的儿媳妇,怎么没一起来?
苏志刚夹菜的筷子骤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转瞬即逝。
他语气平稳:江嫣近期在京城筹办大型慈善活动,事务繁忙,暂时走不开。
慕容云溪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问,默默低头继续扒饭,看似全然相信。
可眼底的温柔,悄然淡了几分。
饭后众人起身离席,苏志刚陪同收拾餐桌,神色如常。
趁着苏志刚转身送客、无暇顾及的间隙,慕容云溪悄悄走到苏皓身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又透着心疼。
皓儿,你爸在骗我。
他刚刚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发抖。那不是事务繁忙的无奈,是心虚。
你妈妈根本不是走不开,是他故意不让她来东海,故意把她留在京城。
苏皓眸光微沉,抬手轻轻拍了拍奶奶的手背,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我知道了。
放心,我亲自去京城,接我妈回家。
话音落下,他目光遥遥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
谁也未曾察觉,远在京城江氏慈善总会的顶楼会议室里,江嫣手中的公益文件无风自动一页,桌下的指尖,正无声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压抑已久的思念与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