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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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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车子一路驶出园区。

    文既白站在路边, 目送言聿的车尾灯慢慢远去。夜色把车身一口吞下,很快拐过路口消失。

    她还站在原地。文既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还好像残留着他掌心疤痕的触感。那两道疤横在他掌纹上,摸起来带着一点粗粝,和他平时看起来的精致体面完全相反。

    还有好大的胸肌......

    这会儿回想起来, 整个人都像被开水烫过。脸热, 耳朵热, 连指尖都热。

    她怎么这么勇。

    酒店已经在目之所及的地方, 文既白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进电梯时,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还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站在电梯里抬手揉了揉脸。

    揉完以后, 笑意又从眼睛里冒出来。

    电梯门打开, 文既白几乎小跑着回了房间。房卡刚刷开,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鞋子胡乱踢掉, 整个人直接扑到床上。

    柔软被子被她砸出一团凹陷,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被枕头闷住, 只剩一串含混的叫声。

    文既白在床上滚了半圈,又滚回来。长发散开, 裙摆也被压皱, 整个人像一只终于在无人处放肆露出肚皮的猫咪。她抱着枕头翻来覆去, 脸颊烫得厉害, 笑到自己都觉得有些许丢人。

    言聿现在是她男朋友了。

    男朋友。

    她把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一遍,心口一阵发麻。

    不是一时心软,也不是屡次被救劫后余生的错觉。

    她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他看起来什么都能掌控,喜欢他矜贵的气质,喜欢他阴沉克制占有欲重,甚至喜欢他那些藏在儒雅外壳下隐秘的别扭和小心眼。

    她以前觉得言聿危险, 现在也这么觉得。但她不在乎啦,活在当下比较快乐。

    文既白兴奋地哼唧耍赖在床上蹬自行车。

    安宁刷卡进来时,刚好看见她在床上滚到第三圈。

    她停在门口,手里还抓着一版消食片,大为震撼:“你这是在练什么新戏?”

    文既白猛地坐起来,兴奋:“没有哦!”

    安宁:“……”

    文既白抱着枕头,非常严肃地看着她:“你什么都没看到。”

    “我看到你很快乐......哎呦!你这脑袋是怎么了?撞哪儿了这是?我去找客房服务给你要个冰袋吧,你这明天咋拍广告啊。”安宁把热水放到床头柜上。

    文既白被她说得捂脸倒回床上,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安宁,我恋爱了哦。”

    安宁明显愣住,思索片刻后,她一脸了然地笑了起来:“和言总?”

    文既白露出一只眼睛:“很明显吗?”,又倒回床上,抱着抱枕嘿嘿笑了两声。

    “这段时间只有言总能让你这样。”安宁坐到床边,语气带着一点揶揄,“你看见他消息的时候,脸上写着四个字。”

    “什么?”

    “我很在意。”

    文既白一把抓过枕头丢过去。枕头砸到安宁怀里,安宁笑着接住。

    “你怎么来找我啦?”文既白翻身趴在床上,耳根又热起来,“清姐又给你发号施令了?”

    安宁看着她,神情柔和了很多:“猜到你肯定吃撑了。来送消食片。”

    “谢啦!!”文既白接过塞进嘴里,一边嚼嚼嚼一边说,“你是我的救星。我真的吃撑了。”

    “所以,要冰袋吗?”安宁问。

    文既白趴在枕头上,毫不犹豫地认真点头:“要的!”

    言聿回到住处时,已经接近夜里十一点。

    车停在别墅门口,周骞先下车替他拉开车门。言聿坐在后座,手掌撑住车门边缘,右腿先慢慢挪出去,拖着已经松动的左腿假肢转移到司机从家里取来的轮椅上。

    今晚的失衡让他的身体状况显出些糟糕的后劲。

    周骞看出他动作比出门时更慢:“言总,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言聿拨动轮椅上的按钮:“叫来吧,左边破了。”

    到了卧室门口,医生已经收到了消息在来的路上,护理师却早已经在健身房等着。

    言聿低头拆勒在腰腹的假肢固定带。这个过程平日已经熟练,可今晚手心疤痕被文既白那一摔扯过,又握杖太久,指节有些发僵。护理师眼观鼻鼻观心,伸手想帮,言聿抬了下眼,又悻悻把手收回去。

    固定带一层层松开。

    髋断假肢离开身体时,残端周围的皮肤终于从硬质接受腔里解脱出来。可解脱本身也带着疼。被闷了一整天的皮肤发红发热,腰侧靠近旧刀伤的位置有一圈压出的深印,左侧骨盆下方还有一小片擦破,渗出的血珠沾在衬垫边缘。

    覆盖在盆骨上的皮肉在不自主地胡乱抽动跳跃,。

    护理师皱眉:“您明天恐怕没办法穿假肢走路了,建议您坐轮椅。”

    言聿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先处理吧。明天再说。”

    护理师拿了消毒棉和药膏来。药水碰到破口时,疼意骤然窜上头顶。言聿下意识伸手捏住护理床的床沿,掌心疤痕也被牵得一紧。他沉默着下颌绷了一瞬。

    髋离断截肢之后,左侧大腿被全部摘除,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骨头。也就几乎没有可供他自然发力的部位,所有支撑都要靠骨盆固定和腰腹代偿。每一次走动,都在用腰甩动带动假肢。硬质接受腔都在和皮肤较劲。走不了几步就会发红,破皮,渗血,晚上上药,第二天再重新戴回去。如此恶性循环,没有一天过的舒心。

    言聿习惯了。

    他的人生好像总是没有办法。

    处理完残端,护理师又转向他的右腿。

    支具被解开后,右脚终于露出来。脚背有些肿,趾尖因为长时间被托住而泛出点僵硬。失去支具后,整个脚踝都显得无力。护理师托住他的脚跟,把理疗仪贴片贴到在车祸里被削掉了块肉的小腿外侧和足背附近,低频电流启动时,右脚脚趾轻轻抽动了一下。

    言聿靠在床头,衬衫领口解开两颗,脸色带着疲惫后的苍白。

    理疗仪一阵一阵刺激神经,右脚在贴片牵引下出现细微反应。感觉并不舒服,麻痒和酸胀缠在一起,像有细小的虫在皮肤下缓慢爬动。足背肿胀处被牵拉时,又带出沉重的疼。

    言聿却浑不在意,专心地低头看着手机。

    文既白还没给他发消息。

    难道是他离开后,她冷静下来反悔了?

    言聿剑眉紧锁。

    护理师看见他难看的要炸掉世界的表情,还以为理疗仪档位调错了,低头检查了一下。

    言聿看到周骞放下了他的电脑和资料对周骞说:“你可以回去了,最近辛苦。”

    周骞看着他:“医生十五分钟后到。”

    “嗯。”

    “顺便把明天上午会议推到下午两点。”

    “明白。”周骞看到阴晴不定的老板识趣地溜走。

    言聿麻木地做完了所有检查,等待着文既白的消息。

    或者是文既白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后的宣判。

    言聿把那枚书签从床头拿过来。银色羽毛在灯下泛着冷光,尾端的蓝色玻璃珠里封着细碎银屑。他用指腹碰了碰背面的字。

    be happy

    如果是空欢喜一场,他要怎么能开心......

    沉寂已久的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到家了吗?】

    言聿看着这四个字,唇角不由自主地轻轻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