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因
“这是……法阵?”
叶奈抬起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个法阵。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那个光圈猛地一缩,仅只是眨眼间,法阵就黯淡了下去,像一盏被拧紧了灯芯的油灯,光越来越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个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的痕迹,印在皮肤上,像一枚褪了色的印章。
叶奈睁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这熟悉的阵法和气息,一下就让她想到了一个人——博右鹤。
“这是他下的咒!”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种术式我以前见他画过,绝对错不了!”
她的手还悬在杗瑞依的脖颈上方,指尖微微发着抖。那道已经黯淡下去的紫色痕迹在她的视野里像一道伤口——不是开在萝莉皮肤上的,而像是开在她自己心口上的。
她盯着那个痕迹看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眶开始发酸,久到那道紫色的影子像是被烙进了她的视网膜里,闭上了眼睛也能看到。
她的拳头在一点一点地攥紧,一股强烈的无名火直冲心头。
但博右鹤并不在这儿,她再怎么愤怒,那怒火也烧不到他的身上。
叶奈只得强压住内心的愤怒。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的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她加入灵卞宗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
那些宏大的、崇高的、写在宗门口匾额上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信。她加入灵卞宗,只是因为一个简单的、朴素的、甚至有些自私的理由,她想要获得力量,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叶助教”“叶奈姐”。她在灵卞宗里学会了战斗,学会了隐藏,学会了在必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出手。她以为自己是在朝着那个目标一步步靠近,以为每一次完成任务,都是在为那个目标添一块砖;因为博右鹤给她的每一次肯定、每一份奖励,都是对她努力的认可。
但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这样。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这一点的——也许是某个深夜,在某次任务中,她忽然发现自己只是一枚棋子,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走的时候;也许是刚才,在看到那个紫色光圈的一瞬间,所有被压着的、被忽略的、不愿意去想的东西,同时翻涌上来的时候。
这么多年,哪怕她知道对于博右鹤而言,她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一个趁手的、用得顺手的、坏了也不会心疼的工具。但灵卞宗对她来说,却是唯一能依靠、唯一能感到温暖的地方。在那里,她不是一个人。有人会等她回来吃饭,那些人不是她的亲人,但他们给了她比亲人更真实的东西。
所以她才愿意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地为博右鹤办事,而博右鹤也从来不会亏待她——应有的东西,她一件也不会少。
但现在——她最信任的人,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在她的背后捅了刀子,甚至不惜伤害她最爱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小脸。杗瑞依还在睡着,呼吸平稳而均匀。
叶奈的目光从那张小脸上慢慢移开,落在了窗帘上。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露出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既然对他来说,自己只是随时可用、随时可抛弃的棋子……那自己也不会再为他办事了。
拯救世界——就靠你们自己了。
恕我叶奈,再不奉陪。
她的目光从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杗瑞依的脸上。
“我的世界已经熄灭了一盏灯,不可能再将最后的一盏灯推入深渊。”
现在,她得去书房,看看还有没有剩余的解咒符。
叶奈从床上坐起来,身体从温暖的被窝里抽离出来的那一瞬间,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了她的后背和肩膀。她掀开被子,一只脚刚踩到地上——
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紧紧地围住了她的胳膊。
“不要走……”
杗瑞依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的眉头皱在一起,眼睛还没睁开,但眼眶已经红了。
“我怕……身体好难受。”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叶奈转过身,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啦……好啦。”
她的声音尽可能地轻松下来。
“叶奈姐已经找到了治好你的法子了。现在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她将杗瑞依的胳膊从自己手臂上轻轻掰开,把那两只手合在一起,塞回了被子里。被,
“超过五分钟,我回来随便你打。”
她从枕头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确认了下时间,然后将手机放在了杗瑞依的枕边。就在萝莉的脸旁边,屏幕朝上,音量键朝外,只要她一歪头就能看到。
做完这些,她才蹑手蹑脚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挤了出去。
走廊里静静的,偌大的房子仅有楼下传来炖排骨的咕嘟声。叶奈深吸了一口气,朝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