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线

晚上八点。

　　祁乐山走在乐泽公园的街上，头上戴着一个鸭舌帽。

　　原本黑黢黢的马路，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电力供应，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路灯，光线照在石板地面上，给整片区域带来新的活力。

　　身后的公园大门，不时有人进出。

　　他抬起头，朝头顶瞥一眼。

　　十几只黑色大鸟站在树干上，毫无声息，只有关注久了，才能察觉到它们转动的眼珠。

　　它们为什么总在这里？

　　它们有主人吗？

　　也许，它们藏着很多秘密。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没研究出什么名堂，于是收回视线。

　　当走到围墙拐弯处，他转过身，朝里面拐进去，颀长身影很快隐没入黑暗中。

　　过了几秒，同一片石板地面出现一双球鞋，在路口停了一下，往里面走去。

　　路灯光线从上往下，在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光影晃荡，露出熟悉的眉眼。

　　来人正是萧荆川。

　　他全神戒备，像一只夜游的老虎朝着前方走去。

　　右手边的公园围墙，水泥墙面剥落，露出点点灰色。

　　左手边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路边一片空置的商铺，招牌破落，空荡荡的，此刻，除了他，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时，头顶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萧荆川依旧稳步走着，他深吸一口冰冷空气，没有抬头，只把浑身的注意力全都提了起来。

　　“咔嚓”一声脆响。

　　伴随着一根树枝的掉落，一道人影从头顶冲下来，速度快得如同闪电，带着疾风直冲萧荆川。

　　萧荆川早有防备，脚下猛地一转，整个人往旁边移了半步，总算避开直扑的力道。

　　他迅速抬起左臂，横挡在胸前。

　　“咚”的一声闷响，拳头砸在胳膊上。

　　他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顿时感觉胳膊酸麻难当，忍不住快速挥了两下。

　　不等他看清楚对方，眼前又是黑影一闪，一记带着风的凌厉扫腿直朝他面门过来。

　　这一脚力道吓人，角度又刁钻，要是被踢中，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他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狼狈地往边上一偏身子，只想躲过袭击再说。

　　对方鞋底贴着他脸颊侧面擦了过去，只差一点就要碰到脸。

　　紧接着，“砰！”，鞋底结结实实揣在旁边的石墙上。

　　墙皮被踹得震动，脚印四周石灰簌簌落下。

　　萧荆川找准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右手，一把抓住祁乐山右边肩膀，左手一推，将他摁在墙上。

　　白灰落得更多。

　　祁乐山呛得咳嗽几声，好不容易开口道：“先放开我，我有话说。”

　　萧荆川落了一下眼睫，松开手，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定。

　　祁乐山顺着墙直起身子，背对着萧荆川呼出一口气。

　　他一边慢悠悠转动脖子，一边抬起手背，抹去脸颊和领口的灰尘。

　　转过身，他问：“你干嘛跟着我？”

　　萧荆川不答反问：“这不是你经常干的事？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祁乐山眼神一动，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些什么，似乎因为这个反问，又吞了回去。

　　萧荆川声音依旧平直，听不出情绪：“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