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1 / 2)
谢斩慈无言,他当然知道,是死气,是能无声无息侵蚀道基、消磨生机、断绝道途,最终将看似高高在上的仙家修士,拖入与凡俗蝼蚁无异的、腐朽死亡深渊的死气。
他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再次仰头饮尽,更汹涌的花香与眩晕感袭来,几乎要淹没他的神智,声音愈发低哑,道:“那么,南梧、绥兰二州的死气疫病,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你的实验、预演?”
檀鸾未再饮,他微微偏头,神色仿佛嘲弄,叹道:“我本以为你会问些更关键的,没成想,却总是这些旧事。”
他微微后仰,勾起一绺散落的黑发,绞在指间把玩,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残酷的嘲弄,道:“是啊,是我做的,燕寻霈孤勇有余,智谋不足,白白断送性命,不过他留下的那惊虹流霞剑,倒真是一件至宝,我彼时修为不足,不可随心所欲驱使死气,故而借了你父亲仙剑一用,谢辞,你不会怪我罢。”
说罢,檀鸾不待谢斩慈回答,或者说他抛出问题时本就不期待答案,他的语速愈发快,眼神中也渐渐染上疯狂的艳色,“我将天魔死气缚于剑上带离黄泉,又借此炼制辟谷丹药,借四海阁之手广销二州境内,就此掀起疫病,如此,你可还满意?”
谢斩慈看着檀鸾那张依旧清俊温润的脸,听着他用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陈述一场蔓延两州、波及无数生灵的灾祸,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寸寸冻结。
“那为何,你又要自断道基,亲手去解除这场你自己播撒的灾祸?”
檀鸾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肩头微颤,眼角甚至沁出一点水光。他抬手拭去,再看谢斩慈时,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罢了,这个问题算我送你,”他摇了摇头,轻叹道,“谢辞啊,你为何这般天真。”
“我都告诉你了,我掌控死生之气,你还以为,那所谓的道基尽毁,就一定是真的?”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间带着醉花阴清冽又馥郁的气息,轻轻拂在谢斩慈脸上,“那或许只是一场戏呢?一场演给你看的戏。”
谢斩慈瞳孔微缩,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青眸,试图从中找出丝毫作伪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然而,鬼使神差地,他听到自己用极其肯定的语气,一字一句道:“青翮,我知道你骗了我很多,但那时,你没有骗我。”
檀鸾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就像一副被精心描绘的面具,倏然击碎,极迅捷地露出了一瞬属于檀鸾本人的神色,良久,檀鸾缓缓向后靠去,重新拉开了距离。
他垂下眼帘,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轻声道:“辟谷丹是我原本的计划,但随后,它滑向了我未曾预想的方向。”
“凡人。”谢斩慈喃喃道,“受死气所累的不仅有修士,还有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