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问策
三十余座塔,每座三人轮值,旗语灯火传讯。从南到北,两个时辰内可通全程。谭弘毅收回手,陛下,这条链建成之后,沿海五府再无暗处可言。走私船也好,侦察船也好,只要进入视线范围,必定被察觉。
昭武帝看着谭弘毅那张被海风磨砺过的脸,在冬阳的映照下显出更深重的棱角。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搁在御案边沿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比平日慢了一拍。
谭师。您这一年半,比朕在京城待十年做的事还多。
谭弘毅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陛下过奖。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昭武帝的目光从谭弘毅面上移开,落在他面前展开的那幅海图上。那条朱红色的虚线从福建北端一路延展到浙江南端,像一条被反复描过的旧伤痕在冬日的阳光下微微泛着光。他的目光在那条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重新落回谭弘毅脸上。
海防算是稳了。昭武帝说,您说的了望塔、常备水师、海防专使——这半年都有进展。户部那边拨了款,兵部在照着您留下的方案走。朕也派人下去看过,塔是实塔,兵是实兵。他停了一下,目光沉了一度,可朕总觉得,海上的事还没有真正到头。
谭弘毅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旁边小几上早已备好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温了,入口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他放下茶盏时手腕的动作比平时略缓了一息,像在把某一段已经反复掂量过的话做最后一次称量。
陛下说得对。海防之患,未尽。
昭武帝看着他。
谭弘毅在御案对面的绣墩上微微前倾,伸出一根手指,落在那幅海图上福建更南方的位置——那里是南海,再往南,是吕宋、是爪哇、是马六甲海峡入口处那些用汉字写着旧名、但早已换了新旗号的岛屿和港口。
西夷在扩张。葡萄牙人占澳门,西班牙人占吕宋,荷兰人已经在爪哇立了据点。他们的船越造越大,炮越铸越远。我们这一次防住的是日本,但下一次出现在海天线上的,很可能是蓝旗、是白十字、是红黄条纹。到那时候,如果大朝对南洋一无所知,就太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