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送别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岸上的人群开始动了。没有人喊了,所有人都在看着那艘正在远去的船。那些举着木板的手依然举着,没有放下来。俞大猷站在最前面,保持抱拳的姿势,像一尊被固定在码头上的铁甲雕像。晨雾正从他肩头缓慢地散去,露出身后越来越清晰的天光。

  船越行越远。港口中的桅杆、栈桥、码头上的人影,在视野中一点一点地缩小。一个模糊的轮廓变成一个黑点,又从黑点变成一道融合在灰蓝色天际线中的微影。

  谭弘毅依然站在船尾。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灌满他的衣袖,吹动他鬓边的几缕碎发。他看着那条正在远去的海岸线——宁波港的轮廓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到岸边那一排冬天的柳树,在晨光中细细地摇着。更远处,是连绵的青灰色山影。

  他挥了挥手。不高,不远,像一枚被轻轻抛入风中的信号,不知道那头的接引之人是否还能看清。但他知道岸上那些人一定在看着,就像他看他们一样。

  风在甲板上空无碍地穿行,发出均匀的、低沉的呜咽声。

  谭弘毅放下手,转身。

  石柱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船舱。舱中窗沿边放着一盏还温着的茶,冒着一缕细细的白气,正沿着窗缝渗进初冬的海风中。船舱的木壁在潮气的浸润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地板被擦得干干净净。

  谭弘毅在窗边坐下,看着窗外那一片正在后退的海面。水色从近岸的灰绿渐变为深蓝,再远一些是海天相接处那一线细得几乎分辨不清的银灰色边界。冬天的海面没有风浪,水面平得像一块被反复熨过的旧绸,偶尔有一道细长的波纹被船身带起,向两侧荡开,又迅速消散在更广阔的平面上。

  他在窗前坐了很久。

  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跟石柱说,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某一件已经收束完毕、却还未真正落幕的事。

  东南的事,告一段落了。

  石柱站在门口,没有接话。

  谭弘毅停顿了片刻,转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道越退越远的海天线,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像在说一句他已经在心里反复核实过多次的判断。

  但真正的大风浪,还在后面。

  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盐和冬日干燥的海腥气,吹动他面前的茶盏上方那缕白气倏然散开。他又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海,然后伸手,将那扇窗轻轻合上了。

  船继续向北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