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来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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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宁波。
暑气蒸腾,海风黏腻。港口码头上的木板被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觉出那股灼人的热气。海面上无风,水面像一块被烤得微微发白的铁板,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岸边的木棉树叶子都蔫了,无精打采地垂着,连蝉鸣都比六月弱了几分。
但七月初七这一日,整座宁波港都沸腾了。
一艘船从东边来,吃水浅,帆面打了不止一处补丁,在晨光中像一只被反复修补过的旧鸟缓缓靠岸。船上没有旗号,没有兵卒,只有一个人站在船头。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布衣,腰间没有佩刀,脚踩一双草鞋,发髻用一根素木簪束着,整个人朴素得像一个远行归来的普通行商。
港口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踮着脚张望,有人挤在栈桥两侧,有人爬上了货栈二楼的窗台。他们等的就是这个人——松平信纲,九州大名,东海的幕后者,那个用三十艘船强闯大朝海疆、最后被金塘岛一仗打回原形的日本武士。
他来了。真的来了。一人一船,布衣草鞋。
船靠岸时,栈桥上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松平信纲跨上码头,站定,目光扫过四周黑压压的人群,然后微微低了低头,像在替整座九州海岸线向这片土地鞠一个简短的躬。
他身后没有跟任何人。没有随从,没有护卫,没有一个翻译。他就这样一个人走下了船,沿着码头那条被海风和日光晒得发白的石板路,朝着行辕的方向走去。人群在他经过时自动让开了一道窄窄的通道,没有人阻拦,没有人上前搭话。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实,像一个人在反复确认自己脚下这条路的每一寸质地。
行辕正堂中,谭弘毅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没有穿官袍。换了一件玄色的夏布直裰,腰间系一条素带,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已经写好的和约文本,墨迹已干,纸页被镇纸压得平平整整。俞大猷站在侧门处,甲胄在身,腰悬佩刀,没有坐。